他看着远处那个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,正在认真筛选着第二块石头的身影,脸上的表情,是后悔,是茫然,是恐惧,更是一种……被彻底击垮后的,深深的疲惫。
他知道,他完了。
从今天起,只要许三多还在铺那条路,那每一次弯腰,每一次石头的碰撞声,都将成为一面镜子,一面锣鼓,日日夜夜,时时刻刻,映照出他们的腐烂,敲打着他们的苟活。
他亲手,为自己,也为整个五班,制造了一个永恒的折磨。
光幕的镜头,缓缓拉远。
广袤无垠的荒原之上,天空苍黄,大地沉寂。
一个瘦削的身影,在一条破败的土路上,孤独地,执拗地,重复着一个最简单的动作。
而在不远处的营房门口,另一个身影,靠着门框,像一尊望夫石,绝望地,无声地,注视着他亲手创造出来的“神迹”。
光幕的画面,在所有人以为会继续聚焦于那条绝望之路时,却悄然一转。
时间,似乎又往前跳跃了几天。
那条由许三多亲手铺就的石子路,还只有一个粗糙的雏形,孤独地躺在荒原上。
镜头,对准了五班那栋摇摇欲坠的营房。
屋内,烟雾缭绕。
一张破木桌,四个人围坐。李铁,薛林,还有另外两个叫不出名字的老兵,正赤着膊,玩着一种最简单的扑克游戏——“诈金花”。
“一对K,说话!”薛林将两张皱巴巴的纸币拍在桌上,眼神里带着一丝无聊的挑衅。
“跟了!我看看你小子能诈到什么时候。”李铁扔出同样的钱,眼睛却瞟向窗外,嘴里不咸不淡地嘟囔了一句,“那傻子,又在那儿站岗呢?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另一个老兵头也不抬,熟练地切着牌,“自从那天老马发疯让他修路,他就跟上了弦的耗子似的,不是搬石头,就是抱着那破枪杵在那儿。你说他图个啥?”
“图个有意义呗。”薛林嗤笑一声,将牌扔在桌上,“一对A,没你大。输了。”
他满不在乎地把钱推过去,然后伸了个懒腰,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。
“有意义……我听着这三个字就想吐。在这鬼地方,喘气儿都嫌浪费,还有个屁的意义。”
屋内,是腐烂的、凝固的时间。
屋外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许三多一个人,站在空旷的操场上。他没有在铺路。
他穿着作训服,手里端着那支81式自动步枪,身体微微前倾,保持着一个标准的据枪瞄准姿势。
他的眼睛,透过准星和缺口,望向远方一个早已褪色的靶子。
一动不动。
像一尊雕塑。
阳光将他的影子,拉得很长。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,滑过脸颊,滴落在干裂的土地上,瞬间蒸发。
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,超过一个小时了。
庆余年世界,所有观者都愣住了。
他们以为,修路已经是许三多全部的生活。没想到,他还固执地保留着一个士兵最基本的操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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