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,最后只剩下一片死灰。
他看着许三多,嘴唇哆嗦了半天,最终,只颓然地摆了摆手。
“你……你继续吧。”
说完,他转过身,迈着沉重的、踉跄的步伐,逃也似地走回了营房。
门口,李铁和薛林等人,目瞪口呆地看着失魂落魄走回来的班长,又看了看远处那个重新弯下腰,继续“咚咚咚”的身影。
他们脸上的焦躁和不耐烦,已经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深的,彻骨的寒意。
连班长都败了。
这个傻子,和他脚下那条路,真的要成为他们未来日子里,一个永恒的,无法摆脱的背景音,和一座无法忽视的纪念碑了。
许三多没有去看任何人。
在得到班长“继续”的指令后,他立刻就投入到了自己的工作中。
对他来说,刚刚的对话,只是一个日常的任务汇报。
汇报完了,就该干活了。
风,吹过荒原。
他弯下腰,双手抓住了一块尤其巨大的青石板。
那块石头,几乎有半个磨盘那么大,边缘很不规则,一看就分量不轻。
他双臂的肌肉瞬间贲张起来,青筋像小蛇一样在皮肤下蜿蜒。
“喝!”
他低吼一声,用尽全身的力气,将那块巨大的石头,从土里,一点一点地,拔了起来。
他的脸涨得通红,额角的汗珠,汇成一股小溪,流进他的眼睛里,带来一阵刺痛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抱着那块沉重的石头,双腿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,一步,一步,艰难地挪向那条未完成的路。
清晨。
荒原的晨雾尚未散尽,像一层薄薄的纱,笼罩着这片死寂的土地。
许三多蹲在地上,像一个虔诚的工匠。他用一块尖锐的石头,在微湿的黄土地上,仔细地勾勒出路面的线条。
他穿着那身早已看不出本色的作训服,沾满了尘土和草屑。额角的汗珠,一颗颗冒出来,又被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抹去,在黝黑的脸上留下一道道泥痕。
他将刚刚翻松的黄土,用手掌,一遍又一遍地拍实。那动作,专注而富有节奏,仿佛不是在修路,而是在安抚这片被遗弃的土地。
然后,他会从不远处的荒原上,捡来经过挑选的石头。青的,白的,褐的,大小不一,形状各异。他把它们嵌入拍实的黄土中,用另一块石头轻轻敲打,调整位置,直到它们严丝合缝。
他甚至在尝试着,用这些杂色的石头,拼出一些简单的菱形图案。
那不是在修路。
那是在绣花。用最笨拙的针,在这片腐烂的土地上,绣出一片他自己才懂的锦绣。
宿舍门口,李梦倚着门框,手里抛着两张扑克牌,眼神懒洋洋地落在远处那个身影上。
“我说许三多,”他的声音拖得很长,带着一种宿醉后的沙哑,“你这路铺到下辈子去啊?”
许三多没抬头,只是手上的动作慢了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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