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这破地方,鸟不拉屎的,你铺了也是白铺。过两天一场大风,全给你埋了。”李梦说着,把扑克牌在指间转了个花,“白费力气。”
旁边,另一个叫老魏的兵,正靠墙坐着,嘴里嚼着口香糖,发出“吧嗒吧嗒”的声响。
“就是,”他含混不清地附和道,“班长随口一说,你还真当圣旨了?脑子就转不过这个弯呢?”
许三多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。
他抬起头,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。
“班长说,路不平,容易崴脚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。
“铺好了,大家走着方便。”
庆余年世界,无数人看着光幕里这一幕,表情各异。
范府。
“方便?”范思辙的算盘都停了,他瞪大了眼睛,满脸的不可思议,“方便能当饭吃吗?方便能换成银子吗?他花了这么大力气,就图个‘方便’?这……这笔买卖亏到姥姥家了!”
范闲摇了摇头,没有说话。他看着光幕里许三多那张质朴的脸,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在那个地方,或许“方便”两个字,比银子更珍贵。因为它代表着一种关心,一种还在为“别人”着想的念头。而这,正是五班那几个老兵身上,已经彻底消失的东西。
林婉儿轻轻拉了拉范闲的衣袖,低声道:“我觉得……他修的路,很好看。”
二皇子府。
李承泽再次笑出了声,他端着酒杯,饶有兴致地看着光幕:“本王收回之前的话。这个许三多,不是傻子,他是个圣人。一个专门跑来普度这几个活死人的圣人。”
他指着屏幕上那几个老兵:“你们看他们的表情,那种想骂又找不到理由,想笑又笑不出来的便秘样。许三多什么都没做,他只是在认真地做一件‘方便大家’的好事,却比任何恶毒的言语,都让他们难受。”
“殿下英明。”旁边的谢必安躬身道,“他的存在,本身就是一种酷刑。”
“不,”李承泽晃了晃酒杯,嘴角的笑意更浓了,“这不是酷刑。这是凌迟。一刀,一刀,割掉他们最后一块遮羞布。”
就在这时,宿舍的门帘被掀开了。
老马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他一夜没睡好,眼窝深陷,脸色比昨天更加灰败。他本想出来透透气,却一眼就看到了那条正在延伸的路。
从宿舍门口,到远处的饭堂。
一条笔直的,清晰的路径,已经在荒草与乱石间,初具雏形。
路面平整,边缘整齐。
黄土之中,那些灰白色的石块拼成的菱形图案,虽然笨拙,却在清晨的微光下,格外显眼。
那是一种秩序。
一种他最想摧毁,却眼睁睁看着它从地里长出来的秩序。
老马的眉头,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他想开口呵斥,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让他窒息的画面。
然而,话到嘴边,却又被他死死地咽了回去。
他能说什么?
昨天,他已经败了。败给了对方那套无懈可击的“真理”。现在,他还能用什么理由去阻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