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身,想逃回那个可以让他暂时麻醉自己的营房。
然而,他的脚步,却不听使唤地,迈向了另一个方向。
他走向了那条路。
走向了那个让他备受煎熬的根源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。
庆余年世界的观众,也屏住了呼吸。
他要做什么?
他想通了,要去阻止他?还是……
范若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她生怕看到那个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小小世界,被粗暴地摧毁。
老马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上。
他走到了那条小路的起点。
他停下脚步,低着头,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个由碎石拼成的,略显笨拙却异常清晰的菱形图案。
阳光穿过晨雾,照在上面,反射出斑驳的光点。
许三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停下了动作,抬起头,疑惑地看着他。
“班长?”
老马没有理他。
他就那么站着,像一尊石化的雕像。
过了许久,许久。
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,老马缓缓地,缓缓地,弯下了腰。
他伸出手,朝着地上那条路的边缘,探了过去。
他伸出的手,在半空中微微颤抖。指尖,距离那块被许三多精心嵌入的石头,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。那块石头,灰白色,带着天然的棱角,被黄土紧紧包裹着,像一颗长在大地上的牙齿。坚硬,顽固。老马的手指,最终还是没有触碰到它。他只是虚虚地,在那条路的边缘,停顿了片刻。然后,像被烫到一样,猛地收了回来。他缓缓直起身,没有再看许三多一眼,也没有再看那条刺眼的路。他转身,像一个打了败仗的将军,拖着比来时更加沉重的步伐,一步一步,挪回了那个阴暗的,可以藏身的营房。整个过程,他一言不发。但庆余年世界里,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,都读懂了他那无声的溃败。
范府。
范若若松开了紧攥的衣角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的是她自己。“他……放弃了。”
“不是放弃。”范闲的目光,始终没有离开光幕上老马那萧索的背影,“是承认。他承认自己输了,输给了他最看不起的‘傻’和‘笨’。”
柳如玉看着这一幕,眉头紧锁,半晌才道:“我还是不明白。不过是条路,至于吗?弄得跟生死大敌一样。”
“娘,这您就不懂了。”范思辙这次算盘打得飞快,“这叫沉没成本!那个班长本来就想开个玩笑,结果玩笑开大了,他自己被套进去了。现在他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,每一天都看着那个傻子给他修路,就等于看着自己的愚蠢被一锤子一锤子地钉在地上,供人参观。这要是换我,我也得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