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着,手忙脚乱地弯下腰,从自己的床底下,拖出了一把铁锨。
正是许三多的那一把。
只是,那锃亮的铁锨头上,沾着几块……新鲜的,还带着湿气的泥土。
哪里像是劈过柴的样子。
北齐皇宫。
军神上杉虎的脸色,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那双虎目死死盯着光幕上那把沾着新泥的铁锨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“无耻!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“军中之耻!”
战豆豆的眼神也冷了下来:“他们不仅偷了工具,还想用一个蹩脚的谎言来掩饰。他们甚至……不屑于把谎言编得更圆满一些。”
海棠朵朵叹了口气:“陛下,对于一群已经放弃尊严的人来说,谎言是否圆满,重要吗?他们只是在用这种幼稚的方式,进行一次无声的反抗。”
光幕上,薛林偷偷对旁边的老魏使了个眼色,两人低下头,肩膀一耸一耸的,极力憋着笑。
那笑声,像针一样,刺在庆余年无数观众的心上。
【光幕文字缓缓浮现:】
【经检测,五班老兵于凌晨四点,将许三多前一日辛苦堆积在路边的备用石料,重新搬运并散落在数百米外的荒草丛中。】
【其行为动机分析:‘破罐子破摔’心理的极端体现。】
【他们无法理解‘从一而终’的建设性行为,因为他们自身早已习惯了‘半途而废’的破坏性循环。通过增加许三多的无用功,来反复向自己证明:在这个地方,任何‘有意义’的坚持,最终都会回归‘无意义’。】
范府。
“什么?!”范思辙的算盘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,他瞪圆了眼睛,满脸的不可思议,“他们……他们半夜不睡觉,就是为了去把人家辛辛苦苦捡回来的石头再扔掉?!”
他猛地一拍大腿,痛心疾首:“这帮败家子!有这个力气,多睡会儿觉不好吗?多打两把牌不好吗?非要去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亏本事!气死我了!真是气死我了!”
范闲的脸色,却变得异常凝重。
不,思辙。这不是亏本买卖。对于五班那些人来说,这是唯一的“赚了”。
他们用一夜的辛苦,去换取一个让许三多“白费力气”的结果。只要能证明许三多的努力是徒劳的,那他们自己的懒惰和腐烂,就显得不那么刺眼,不那么可耻了。
他们是在维护自己那套即将崩塌的世界观。
许三多显然没有想那么多。他看着李梦递过来的铁锨,又看了看上面的泥,只是憨厚地笑了笑,接了过来,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任何不对劲。
“谢谢。”
他扛起铁锨,转身就准备出门,继续他的工作。
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,彻底点燃了李梦心里的那根引线。
“哎!”他猛地一步上前,拦在了许三多的面前,脸上的假笑再也挂不住了,变得扭曲而狰狞,“许三多,你他妈有完没完啊!”
许三多被他吼得一愣,停下脚步,不解地看着他。
“你铺!你铺!你天天跟个傻子似的在这儿敲!”李梦指着外面,唾沫星子横飞,“你告诉我,这路铺完了,能怎么样?!能让你回七连吗?团部哪个领导会瞎了眼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看你修的这条破路?!”
他的声音,在压抑的宿舍里回荡,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味道。
薛林和老魏也不笑了,他们看着情绪激动的李梦,又看看一脸茫然的许三多,脸上的表情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