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的几个人,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久久没有说话。
那扇门帘,隔绝了光明与黑暗。
也隔绝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薛林看着墙角那堆许三多刚刚抱进来的,棱角分明的石头,突然觉得无比的讽刺。
他们费尽心机,在黑暗中把石头扔掉。
而那个“傻子”,又在光明下,一块一块地,把它们重新捡了回来。
他们做的,是无用功。
而他做的,却是实实在在的,正在延伸的路。
一种彻骨的寒意,从薛林的脚底,缓缓升起。
他忽然意识到。
他们不是在阻挠许三多。
他们,是在阻挠太阳升起。
荒原上那单调而富有节奏的“咚咚”
声,仿佛不知疲倦的脉搏,再次敲响。
它像一根无形的鞭子,抽打在五班宿舍里每一个人的神经上。
薛林烦躁地将手里的扑克牌摔在桌上,输赢已经无法给他带来任何快感。
李梦躺在床上,用枕头死死蒙住自己的头,试图隔绝那魔音贯耳的声响。
老马则像一尊石化的雕像,坐在床沿,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,烟雾将他的脸笼罩在一片模糊之中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闷里,门帘被再次掀开。
许三多走了进来。
这一次,他没有抱石头,身上也换了干净的作训服。
那股子汗味和土腥气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肥皂的清新味道。
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。
屋内的几个人,几乎是同时将目光投向了他。
那目光里,充满了戒备和厌烦。
许三多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注视,他径直走到老马面前,将手里的纸条递了过去,动作有些拘谨,像个第一次向先生交作业的学生。
“班长,我……我想请个假。”
老马眼皮一抬,目光从纸条上扫过,落在他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,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:“请假?干什么?”
“我想去镇上一趟。”
许三多挠了挠头,似乎有些不好意思,但还是说了出来,“去……去买点花籽。”
花籽?这两个字,像两颗凭空出现的小石子,投进了这潭死水里,激起了一圈诡异的涟漪。
薛林和李铁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荒谬和不解。
买花籽?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?他脑子是不是真的被石头砸坏了?范府。
范思辙手里的算盘珠子都拨乱了,他瞪着光幕,感觉自己的经商理念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。
“花籽?他修路就算了,还要种花?这……这能当饭吃吗?这能换成银子吗?这路边长了花,难道走的人还能多给点过路费不成?败家!纯粹是败家行为!”
柳如玉这次也难得地皱起了眉,她能理解修路那种愚公移山般的执拗,但种花……这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。
“或许……是想让那条路,好看一点?”
范若若轻声猜测道。
光幕上,许三多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,他用力地点了点头,补充道:“路边种上花,路……就更好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