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吉时已到。
任家镇后的荒山,一改往日的寂静。
上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,将这片山头围得水泄不通。
家丁仆役们抬着香烛元宝、三牲贡品,流水般摆在坟前。十几个荷枪实弹的护院,腰杆挺得笔直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风吹草动,将任家的排场显露无疑。
队伍的最前方,九叔身着崭新的杏黄八卦道袍,一手持桃木剑,一手托着罗盘,面容肃穆,口中念念有词。
他围绕着一座孤零零的土坟踱步,时而驻足,屈指推算,时而皱眉,观察山势走向。罗盘上的磁针微微颤动,指向墓穴方位,分毫不差。每一个动作,都透着一股得道高人的风范,引得任发和一众乡绅连连点头。
而在队伍的最末端,一颗歪脖子树下。
苏牧的身影显得格格不入。
他百无聊赖地靠着树干,手里把玩着一个不知从哪个供品果盘里顺来的红苹果,清脆地“咔嚓”一口咬下。
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。
“师父,你看这穴,真的是‘蜻蜓点水’吗?”
秋生不知何时凑了过来,脸上还带着几分淤青,显然是被九叔“教育”过的痕迹。他身边的文才则是一脸好奇,紧跟在九叔屁股后面,探头探脑地问道。
九叔停下脚步,享受着众人崇敬的目光,清了清嗓子,端起了师父的架子。
他指着墓穴,沉声解释道:
“此穴长三丈四,但可用之处,仅有四尺。”
“阔一丈三,能容棺椁者,不过三尺。”
“地势所限,棺材无法平躺安葬,只能竖直下放,此为法葬。”
九叔抚了抚自己的短须,脸上带着几分自得。
“当初为任老太爷选定此穴的风水先生,倒也算有几分真本事。”
一旁的任发听得连连竖起大拇指,脸上的恭维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九叔果然名不虚传!当年那位风水先生,也是这么说的!一字不差!”
得到肯定,九叔脸上的笑容更盛,他转身面向祭坛,正欲掐诀念咒,宣布开坛做法,让人动土迁棺。
就在这庄严肃穆的时刻,一道懒洋洋的声音,突兀地从人群后方插了进来。
“蜻蜓点水?”
“我看,这怕是‘蜻蜓点硫酸’吧。”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整个山头瞬间一静。
所有人循声望去,只见苏牧将吃剩的苹果核随手一抛,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,稳稳落入远处的垃圾筐内。
他拍了拍手,慢悠悠地走了过来。
九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,刚刚营造出的高人氛围荡然无存。
他压低声音,带着警告的意味呵斥道:
“苏牧!别胡闹!”
“吉时将至,休得胡言乱语,扰了任老太爷的安宁!”
苏牧却像是没听到一般,径直从他身边走过,连一个眼神都欠奉。
他直接走到了墓碑的后方,在一片杂草丛中停下,伸脚踢了踢一块长满了青苔、看起来与周围山石别无二致的岩石。
“任老爷。”
苏牧的目光落在任发身上。
“劳烦你的人,把这块石头挖开看看。”
任发脸上的表情有些迟疑和为难,他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九叔,又看了看神情淡然的苏牧。
三天前那神乎其技的一幕还历历在目。
最终,他对金钱的敬畏,战胜了对九叔的信任。
他一咬牙,挥了挥手。
“听苏道长的,挖!”
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立刻领命上前,抡起锄头和铁镐,对着那块岩石便是一阵猛砸猛撬。
“哐当!”
“嘿!”
岩石与泥土结合得异常紧密,几个壮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用撬棍将它撬起一道缝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