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利店内的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。
老旧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，映照着通天教主那张写满风霜与渴望的脸。他的视线像被强力胶粘住了一般，死死锁在那个印着“花好月圆”字样的不锈钢盘子上。
准确地说，是盘底那几粒微不足道的月饼碎屑，以及那一抹晶亮的油渍。
咕噜。
又是一声清晰的吞咽声。
林凡叹了口气，把手里的快乐水放到一边。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自称“通天”的老头。衣服烂得全是洞，鞋子是一双草鞋，这造型比刚才那个送快递的coser还要硬核。尤其是那双眼睛，明明看起来挺精神，却透着一股三天没吃饭的饿狼绿光。
“那个，大爷。”
林凡敲了敲桌面，试图唤回对方的理智，“我们这儿不是慈善机构，但我看你确实也是走投无路了。我这正好缺个洗碗打扫卫生的，包吃包住，但是没工钱，你干不干？”
通天教主浑身一震。
他猛地抬起头，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肌肉抽搐。
包吃？
吃什么？
是那种蕴含大道本源、一口就能重塑圣人道果的神物吗？
包住？
住哪里？
住在这个随地乱扔九天息壤、拿金箍棒当牙签、连空气里都飘浮着混沌紫气的无上道场里吗？
还没等林凡把“要是不愿意就算了”这几个字说出口，通天教主膝盖一弯，动作标准得像是演练了亿万遍，直接跪在坚硬的瓷砖地上，额头重重磕下。
“愿意！贫道一万个愿意！”
声音颤抖，带着一种死里逃生的狂喜。
在他看来，这位深不可测的“议长”大人，分明是在给他一个留在大道源头修行的机会。什么洗碗打扫卫生，那分明是红尘炼心！是考验他是否放下了圣人的架子，能否返璞归真！
“行了行了，别磕了，地砖挺贵的。”
林凡赶紧摆摆手，指了指通天背后，“不过丑话说在前头，你这身行头得换换。还有你背上那四把……铁片？”
林凡皱着眉，指着通天背后的四把长剑。
那四把剑没有任何光泽，剑鞘锈迹斑斑，有的地方甚至还粘着暗红色的泥土（其实是干涸了几个纪元的仙血）。怎么看都像是从哪个古战场的死人堆里刨出来的废铁。
“看着怪渗人的，而且还是管制刀具。”林凡嫌弃地撇撇嘴，“你要在我这干活，这玩意儿不能背着，容易划伤客人，也容易划坏我的货架。”
通天教主心脏猛地一缩。
嫌弃？
议长大人这是在点化我！
诛仙四剑，主杀伐。自己背着这四把曾经截断万古、杀得洪荒血流成河的凶兵进入这等清净道场，确实是冒犯了。
那种冲天的煞气，在凡人眼里或许只是“渗人”，但在议长这等存在眼中，恐怕就是在大道清净地上泼脏水。
“贫道……贫道知错！”
通天手忙脚乱地解下背后的布条，将那四把足以让诸天万界颤抖的诛仙剑取了下来。
“这……这便交给老板处理！”
他双手托举着四把剑，头垂得极低，甚至不敢看林凡的表情。他在赌，赌这位无上存在不会因为这几把“凶器”而收回留他在店里的成命。
林凡接过那四把沉甸甸的铁剑。
入手冰凉，还带着一股铁锈味。
“挺沉啊。”林凡掂量了一下，“既然你身无分文，这四把破铁片就当是押金吧。万一你哪天偷了我的收银机跑路，我还能把这废铁卖了回点血。”
说罢，林凡拎着四把剑，转身朝店外走去。
通天教主依然跪在地上，冷汗浸透了后背。拿诛仙四剑当押金？还要卖废铁？这诸天万界，谁敢收？谁买得起？
“哎，正好。”
店门外传来林凡的声音。
通天教主小心翼翼地转过头，透过玻璃门往外看。
只见林凡走到店门口的一个白色泡沫箱前。那个泡沫箱里填满了黑乎乎的土，上面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根快要枯死的大葱。
那是林凡前两天随手种的，因为没怎么浇水，再加上最近临江市总是刮妖风，那几根葱苗早就东倒西歪，眼看就要折断。
“这几根葱还得抢救一下。”
林凡嘀咕着，看了一眼手里的四把长剑。长度刚好，硬度也够。
他拿起第一把剑——陷仙剑。
噗嗤。
没有丝毫凝滞，那把曾斩落过混沌魔神的至高神剑，被林凡像插筷子一样，直挺挺地插进了泡沫箱的角落里，刺穿了泡沫底，钉入水泥地三寸。
紧接着是第二把，绝仙剑。
噗嗤。
第三把，戮仙剑。
噗嗤。
第四把，诛仙剑。
噗嗤。
四把剑，分列东南西北四个方位，正好把那几根细弱的大葱围在中间。
“这回稳当了。”
林凡拍了拍手上的铁锈，又顺手找了根用来捆快递的红色塑料绳，在四把剑的剑柄上绕了一圈，把那几根快倒的大葱给扶正绑好。
嗡——！
在林凡转身回店的瞬间。
通天教主的瞳孔骤然放大到极致。
在他的视野里，那哪里是什么泡沫箱。
随着四剑归位，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气机在那个狭小的方寸之地爆发。地水火风重演，混沌气流在剑锋之间疯狂激荡。那是完整的诛仙剑阵！
非四圣不可破的万古第一杀阵！
可是现在，这座足以绞碎大千世界的恐怖剑阵，所有的锋芒、所有的煞气，竟然被那个红色的“塑料绳”（那是混天绫的一截边角料吗？！）完美地收束起来。
所有的杀机，都化作了最温柔的守护之力。
而这股力量守护的对象，竟然只是那几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……
不！
通天教主揉了揉眼睛。
那几根葱在剑阵的滋养下，枯黄的叶片瞬间转绿，表面流转着青色的道纹。那分明是几株刚刚萌发的“通天建木”幼苗！
以诛仙剑阵为篱，护持建木生长。
杀伐的尽头是守护。
毁灭的终点是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