猪血还在瓦盆里冒着热气,腥甜味儿混着土腥气直往鼻子里钻。
厂领导这会儿才回过神,上下打量着李卫东——这年轻人刚才指挥杀猪那股利索劲儿,可不像是普通工人。
“对了同志,”他凑近一步,“你是哪个车间的?我怎么看着眼生?”
李卫东擦了擦手上的血渍,笑得挺客气:“领导,我是轧钢厂的技术员李卫东,来咱们机修分厂修理机床的。”
“轧钢厂的?!”
厂领导眼睛瞪圆了,随即一拍大腿:“怪不得!我说这气质就跟咱们厂技术员不一样!大气!沉稳!”
这话一半是恭维,一半是真感慨——刚才李卫东那套杀猪流程,比他见过的老屠户还利索!
李卫东摆摆手:“领导客气了。机床不着急修吧?我把这猪料理完再过去?”
“不着急不着急!”厂领导笑得见牙不见眼,“机床什么时候修都行!现在最要紧的是杀猪吃肉!工人们可都等好几天了!”
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欢呼。
崔大可站在人群里,眼睛一直盯着李卫东。
他看着这位轧钢厂的技术员和厂领导谈笑风生,心里那股羡慕劲儿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这才是本事啊!
杀猪能指挥,修机床是本职,跟领导说话不卑不亢……
他搓了搓手,瞅准厂领导转身去催热水的空档,赶紧凑了上去。
“李、李技术员……”崔大可声音有点紧,脸上堆着笑,“我是崔大可,这猪……就是我们公社送来的。”
李卫东转头看他。
这人长得不算出众,但眼睛里透着股精明,还有种急于抓住什么的渴望。
“崔大可同志,”李卫东点点头,“我听领导说了。公社送猪感谢机修厂帮忙修农机,是你送来的?”
“是是是!”崔大可眼睛亮了,“机修厂帮了我们公社大忙!我得谢谢他们不是!”
他说得诚恳,但李卫东听得出话里的弦外之音——这人不甘心只当个送猪的。
“一头猪说送就送,”李卫东挑了挑眉,“你们公社挺富裕啊?”
崔大可腰杆挺直了些,语气里带点得意:“还行!我们公社人多,光养猪的生产队就好几支!送厂里一头猪……真不算啥!”
李卫东“哦”了一声,状似随意地问:“你们公社在哪儿?”
“昌平!”崔大可来了精神,“有山有河!能打猎还能养鱼!李技术员您要是需要……”
“咳咳。”
李卫东突然咳嗽两声,打断他。
崔大可一愣。
李卫东压低声音,凑近了些:“我是技术员,吃厂里的用厂里的,不缺啥。”
崔大可脸色一黯。
但李卫东话锋一转:“不过……我们轧钢厂倒是挺需要物资的。上万人的大厂,供应是个难题。要是你们公社愿意合作……”
“愿意!愿意!”崔大可激动得声音都劈了,“我们公社肯定愿意!”
上万人的大厂!
在他朴素的认知里——厂子越大,人越多,他进城当工人的机会就越大!
李卫东笑了:“成。等杀完猪、修完机床,我带你回轧钢厂一趟。介绍你给分管后勤的领导认识认识。”
“好好好!我跟您去!”
崔大可连连点头,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这机会,他等了多久了!
接下来的杀猪流程顺当多了。
崔大可跟打了鸡血似的,白刀子进红刀子出,血溅到脸上都不带擦的——他得表现!得让李技术员看看他的能耐!
猪血放了小半盆,猪彻底不动弹了。
李卫东交代完后续步骤,转身往车间走。
猪肉?中午再说。
正事儿还没办呢。
车间里机油味呛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