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院,水槽边。
秦淮茹正弯腰接水,棉袄袖口挽起一截,露出冻得发红的手腕。
傻柱从后院过来,看见她,脚步顿了顿。
要是搁以前,他早屁颠屁颠凑上去了。
可这会儿,脑子里跟过电似的,李卫东那句“别让沉没成本决定你一辈子”嗡嗡作响。
他深吸一口气,硬着头皮走过去,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:“接水呢秦姐?”
“嗯。”秦淮茹抬头,脸上立马堆起笑,“傻柱,你一会儿给我拿几斤白面吧,棒梗闹着想吃馒头,馋得直哭。”
这话她说了无数遍,每次傻柱都答应得爽快。
今天——
“行啊……”傻柱习惯性张嘴,可话到嘴边,舌头打了个转,“嫂子,我家粮食也不多了。”
秦淮茹笑容一僵。
傻柱避开她的眼神,飞快地说:“要不……我帮你找一大爷借点?他家粮食多,就他跟一大妈俩人,根本吃不完,还常往后院老太太那儿送呢。”
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,脚步快得像逃。
秦淮茹站在原地,水桶“咣当”一声掉地上。
他……拒绝了?
她皱起眉头,盯着傻柱的背影,心里那股不对劲儿越来越浓。
这傻子今天吃错药了?
她不知道,就在几个小时前,李卫东那番话像钉子似的,楔进了傻柱心里。
沉没成本……不甘心……
傻柱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心脏怦怦直跳。
李卫东说得对。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这些年——借出去的白面、垫付的饭票、替贾家扛的事儿……秦淮茹还过一样吗?
没有。
一次都没有。
傻柱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
该醒醒了。
……
晚上八点,鸽子市。
这年头,正经人家早熄灯上炕了。可这片荒郊野地,却正热闹。
月光惨白,照得旷野影影绰绰。几乎没亮光,全靠人影晃动辨认。偶尔某个摊位亮一下手电,又迅速熄灭,跟特务接头似的。
一道身影裹着棉帽围脖,只露俩眼睛,悄没声儿地溜进来。
李卫东。
他今晚目标明确——出手二十斤野猪肉,外加两张手表票,换现金!
路两边摊贩挤挤挨挨,卖什么的都有:米面粮油、锅碗瓢盆、甚至还有“古董”。
老百姓的生存智慧,禁是禁不住的。
官方也懂,所以睁只眼闭只眼——只要别太嚣张,别搞出大事儿。
旁边摊上,有人正跟摊主掰扯:
“这鼻烟壶多少钱?”
“三块。”
“你也太黑了吧?!”
“黑市肯定黑啊。”
李卫东瞥了一眼,心里嗤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