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卖军需品。”刘天尧平静地说，“我厂子转产军用帆布和医用纱布，总得找买家。”
“你疯了！”杜文龙压低声音，“十九路军现在跟日本人对峙，局势一触即发！你这时候跟他们做生意，日本人知道了，你这厂子还要不要了？”
“就是要让他们知道。”刘天尧眼中闪过冷光，“舅舅，有些立场，必须表明。有些钱，可以亏；有些事，不能躲。”
杜文龙盯着外甥看了许久，忽然叹了口气：“天尧，你变了。变得……舅舅都快不认识了。”
“人总是要变的。”
“好！”杜文龙一拍大腿，“这个线，舅舅帮你牵！但你要答应我，万事小心。日本人……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三月三日，日资纱厂联合降价的新闻登上了申城各大报纸。
《申报》头版标题触目惊心：“日纱倾轧，华商绝路？——日资六大纱厂宣布棉纱降价30%”
天耀纺织厂的转型，也在同一天开始。
陈老先生带着工人们改造机器，调整工艺。生产普通棉纱的机器要改造成生产精梳医用纱布的设备，这需要时间，也需要资金。
陆天尧又投入了五千大洋。
系统账面亏损额，预计将飙升到每月八千大洋以上。
但他毫不在意——亏得越多，返利越多。
三月五日下午，在杜文龙的安排下，陆天尧见到了十九路军后勤处的一名少校，姓张。
见面地点在一家茶楼的雅间。
张少校三十多岁，身材精干，穿着便装，但坐姿笔挺，一看就是军人。
“刘先生，久仰。”张少校说话干脆，“杜爷已经跟我说了您的情况。您厂子要生产军用帆布和医用纱布？”
“是。”刘天尧递上样品，“这是试产的样品，请过目。”
张少校接过帆布，用力扯了扯，又摸了摸纱布的质地，点点头：“质量不错。但是刘先生，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——我们十九路军，军费紧张。您这价格……”
“价格好说。”刘天尧微笑，“我可以按成本价的八折供应。”
“八折？”张少校一愣，“那您不是亏本做生意？”
“国家有难，匹夫有责。”刘天尧正色道，“我刘天尧别的本事没有，就是有点家底。能为前线将士做点事，亏点钱算什么？”
张少校肃然起敬，站起身，对刘天尧敬了个礼：“刘先生高义！张某代全军将士，谢过了！”
“张少校客气。”刘天尧连忙还礼，“不过，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这批货的交易……要保密。”刘天尧压低声音，“至少，不能让日本人知道是十九路军采购的。运输路线、交接方式，都要绝对安全。”
张少校会意：“明白。我们会安排可靠渠道。”
两人又商谈了细节，约定第一批货在三月十日前交付。
离开茶楼时，天色已晚。
刘天尧刚坐进车里，阿忠就低声说：“少爷，有人跟踪。”
“几个人？”
“两个，骑自行车，从茶楼出来就一直跟着。”
刘天尧看了眼后视镜，果然看到两个黑影在不远处。
“绕路，甩掉他们。”
车子在法租界的街道上七拐八绕，最终在一个巷口甩掉了尾巴。
但刘天尧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日本人不是傻子。他大规模转型生产军需品，又秘密接触十九路军，这些动作，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。
果然，第二天，麻烦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