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七尺高的汉子,说到这里,竟带上了一丝哭腔。他可以为了族人拼命,却无法与整个族群的信仰为敌。
“备马。”楚河转身,只说了两个字。
老李头等人面面相觑,完全没搞懂发生了什么,但看着楚河那不容置疑的眼神,还是手忙脚乱地牵来了最好的快马。
“大人,您这是要去哪?那苗寨……”老李头担忧道。
“去讲一个道理。”楚河翻身上马,动作干净利落。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阿榜,淡淡道:“起来。你的膝盖,不该向我跪,而应该向着你的族人。带路。”
阿榜猛地抬头,看着月光下楚河那挺拔如枪的身影,眼中爆发出无比明亮的光。他重重一点头,翻身上了自己的马,嘶吼一声,双骑如电,绝尘而去。
……
九溪寨,坐落在群山环抱的一处巨大山谷中。
当楚河与阿榜赶到时,整个山寨都沉浸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氛围里。寨子中央的巨大祭祀广场上,燃起了上百个火把,火光跳跃,将人们脸上虔诚而又恐惧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。
广场中央,立着三根图腾柱,三个衣衫褴褛的汉人被死死地捆在上面,嘴里塞着布团,眼中满是绝望。
而在图腾柱前方,一个巨大的,表面布满铜绿与繁复花纹的青铜大鼓,静静地安放着。
鼓前,几个身穿黑色麻衣,脸上涂着白色油彩的苗人长老,正手持骨杖,念念有词。
数千名苗人或站或跪,围在广场四周,他们口中跟着长老们低声吟唱,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声浪。
阿榜带来的几十个亲信,手持弯刀,与另一群手持长矛的黑骨贵族卫队对峙着,剑拔弩张,但谁也不敢先动手,打破这神圣的仪式。
“咚——”
一名长老举起包裹着兽皮的鼓槌,重重地敲在了铜鼓上。
沉闷的鼓声仿佛直接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,人群的吟唱声瞬间拔高,气氛也随之推向了顶点。
为首的黑骨大长老高举骨杖,用苗语厉声高喝:“祖灵已经饥渴!献上祭品,安抚神明!为大巫医祈福!”
说着,他便要下令行刑。
“慢着!”
一个清朗的汉话声音,如同一道惊雷,硬生生劈开了这狂热的声浪。
所有人都是一愣,齐刷刷地朝声音来源望去。
只见楚河排开人群,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。
他身后,阿榜紧紧跟随,脸色凝重。
“汉官?”黑骨大长老眉头一皱,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与杀意,“这里是我九溪寨的祭典,不是你一个汉官该来的地方!阿榜,你竟敢勾结外人,亵渎祖灵!”
“大长老此言差矣。”楚河站定在广场中央,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三个瑟瑟发抖的流民,又看向那面巨大的铜鼓,这才转向大长老,不卑不亢地说道:“我并非来亵渎祖灵,恰恰相反,我是怕各位……会错了祖灵的意。”
“放肆!”另一名黑骨长老怒喝道。
楚河却仿佛没听见,他提高了声音,确保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能听懂他的汉话:“人祭,是天大的事。以活人血肉沟通天地,更是险中之险。若是祖灵真意,自然能为大巫医延寿祈福。可若是……我们领会错了祖灵的意思,妄杀无辜,不但救不了大巫医,反而会为整个寨子招来灾祸!”
这番话,说到了许多普通苗人的心坎里。
他们敬畏鬼神,也同样害怕触怒鬼神。
一时间,窃窃私语声四起。
黑骨大长老脸色一变,厉声道:“祖宗传下的规矩,岂会有错!你一个汉人,懂什么!”
“我确实不懂苗人的规矩。”楚河坦然承认,随即话锋一转,“但我懂天意。既然是祭祀,那便该问问神明的意思。我想,九溪寨的祖灵,应该就寄宿在这面神圣的铜鼓之中吧?”
他指着那面青铜大鼓。
“这面‘惊神鼓’,是寨子的圣物,自然有祖灵之力!”大长老傲然道。
“那便好办了。”楚河微微一笑,笑容中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,“我们就请祖灵亲自来做个决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