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河知道,他自己做不了这个决断,普通的苗民也做不了。
唯一可以做这个决断的,只有苗人祖灵自己。
于是他朗声道:“我提议,进行‘神判’!我们在此立誓,以鼓声为号。若鼓响之后,雄鸡高鸣,则说明天地阳气充盈,祖灵赞同人祭,这三位汉人,我绝不再管,任由处置!可若是……鼓响之后,雄鸡不鸣,则说明天地阴气郁结,祖灵不允杀生,那便要立刻放了他们,改用三牲祭祀!”
此言一出,全场哗然。
用鸡鸣来判断神意?这听起来荒诞,却又暗合了苗人万物有灵的朴素信仰。雄鸡报晓,本就是天地间至阳的象征。
黑骨长老们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冷笑。
这不但是闻所未闻,而且简直是自寻死路!
哪有雄鸡听见巨大声响而不受惊啼叫的?这汉官,是疯了,还是傻了?
“好!”大长老生怕楚河反悔,立刻高声应下,“就依你所言!在场所有族人作证,若鼓响鸡鸣,那你就不得再插手!若鼓响鸡不鸣,我们便放人!不过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,阴冷地笑道:“若你输了,那你这蛊惑人心的汉官,就留下来,做第四个祭品吧!”
既然一定会赢,赌注为什么不下大一点呢?
更何况他们重启血祭的目标,本来就是楚河。
这一次,看你还哪跑?
但他们没想到的是,楚河不但没有看穿他们,而且还爽快的答应了。
“一言为定!”楚河斩钉截铁。
协议达成,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。
立刻有人从寨中抓来一只最雄壮的大公鸡,那公鸡羽毛鲜亮,鸡冠血红,一看就中气十足。它被一个武士抱在怀里,不安地扭动着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。
楚河的目光,与人群中的阿榜对视了一瞬。
阿榜几乎不可见地点了点头,手心已全是汗。
来时的路上,楚河便已交代清楚。他让阿榜提前找一个绝对信得过的人,去鸡圈里,给每一只看起来最雄壮的公鸡,都灌下一点东西。
那东西,寨子里家家户户都有。
——晒干的朝天椒磨成的粉,兑上水。
一点点,就要不了鸡命,却足以让它的喉咙在几个时辰内,如火烧一般,嘶哑难言。
这是来自后世的,最简单,也最有效的“降维打击”。
你们信鬼神,而我,信物理。
“准备!”
黑骨大长老高喝一声,亲自走到了铜鼓前。
他要亲手敲响这决定胜负的一槌,亲手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汉官送上祭台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双臂肌肉坟起,猛地挥下鼓槌!
“咚——!!!”
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,仿佛平地起了一个焦雷,震得整个山谷嗡嗡作响。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,连天上的月亮,似乎都为之颤抖。
那抱着公鸡的武士,也被震得一个趔趄。怀中的公鸡受了这天大的惊吓,猛地挣扎起来,脖子高高扬起,鸡冠涨得紫红,嘴巴奋力张开——
然而,预想中高亢的啼鸣,没有出现。
在一片死寂之中,众人只听到从那大张的鸡嘴里,发出一声极其微弱、极其沙哑的,仿佛漏气风箱般的“嗬……嗬……”声。
然后,就没了。
整个广场,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黑骨大长老的脸,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“不可能!再敲!”
“咚——!!!”
又是一声巨响。
那公鸡再次张大嘴巴,脖子上的青筋都仿佛要爆开,它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却依旧只能发出那绝望而可笑的“嗬……嗬……”声。
“神……神迹!”
人群中,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。
紧接着,如同山洪暴发,数千名苗人瞬间沸腾了!
“雄鸡不鸣!是祖灵不准!”
“天啊!祖灵真的显灵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