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放人!快放了那三个汉人!”
信仰在这一刻发生了奇妙的偏转。前一刻他们还准备用人血祭祀,这一刻,他们却成了“神判”结果最坚定的捍卫者。
黑骨长老们面如死灰,站在那里,如遭雷击。他们输了,在众目睽睽之下,输给了他们自己最引以为傲的“神意”。
就在此时,异变再生。
从广场旁最大的一座吊脚楼里,传来一声苍老而微弱的呼唤。
“水……水……”
“是大巫医!”有人惊呼。
众人立刻安静下来,纷纷望向那座吊脚楼。
只见门帘被掀开,一个白发苍苍,行将就木的老妪,在两个侍女的搀扶下,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。
她就是九溪寨的大巫医。
她本已昏迷多日,竟被这鼓声和人声惊醒,出现了回光返照的迹象。
她的目光浑浊,却准确地落在了楚河的身上。
她看着这个陌生的汉人,又看了看那面沉默的铜鼓和嘶哑的公鸡,干瘪的嘴唇动了动,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。
她挣脱了侍女的搀扶,一步步,极其艰难地走到楚河面前。
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,她伸出枯槁的手,抓住了那面“惊神鼓”的边缘,然后,又抓住了楚河的手,将两者放在了一起。
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:
“铜鼓……归……楚先生……”
说完这句,她身体一软,缓缓地倒了下去。脸上,带着一丝解脱的笑容。
全场死寂。
铜鼓,是苗寨的魂。大巫医,是苗寨的根。
临死前,大巫医将寨魂,交给了这个汉人!
这比刚才的“神判”,是更加震撼,更加不容置疑的神谕!
“噗通!”
阿榜第一个反应过来,他双膝跪地,对着楚河,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他的眼中,已不是感激,而是狂热的崇拜。
“神选之人!大巫医的传承者!”
他振臂高呼。
“哗啦啦——”
他身后,他麾下的三千九溪寨青壮,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,齐刷刷地单膝跪地,他们手中的弯刀拄在地上,发出一片整齐的金属碰撞声。
“我等……参见楚先生!”
三千人的吼声,汇成一股钢铁洪流,直冲云霄,震得山林回响。
黑骨长老们彻底瘫软在地,他们知道,一切都结束了。
他们不仅输了权力,更输掉了未来。
楚河站在那里,一手扶着冰冷的铜鼓,感受着那三千兵甲的臣服,心中却并无太多波澜。
这一切,本来就在他的计算之中,只是,大巫医的举动,是个意外之喜。
然而,就在他以为一切尘埃落定时,他忽然感到自己的手心一痒。
是那垂死的大巫医,在倒下的最后一刻,用她的指甲,飞快地在他手心划了一下。
楚河不动声色地摊开手掌。
借着火光,他看到一个清晰的划痕,构成了一个字。
——无。
没有的“无”。
楚河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这是什么意思?她最后留给自己的,不是祝福,不是嘱托,而是一个“无”字?
他抬起头,看着眼前跪伏的千军万马,看着那面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铜鼓,再看看自己手心那个诡异的字迹,一股寒意,毫无征兆地从心底升起。
他赢得了九溪寨,赢得了三千兵甲,却仿佛在同时,一脚踏入了一个更深,更黑暗的漩涡。
那个所谓的“大祭司派”的暗流,在这一刻,仿佛有了实质。
这个“无”字,就是它投下的第一道阴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