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止如此。”阿榜脸色铁青,声音嘶哑,“据驿站那边传来的消息,这几日涌向我们九溪山脉的流民,每日都在倍增。昨日三百,今日已近七百。他们就像蝗虫,所过之处,连草根树皮都被扒光了。再过几日,这股人潮便会抵达我们寨子的外围。”
内无粮草,外有饥民。
这才是九溪寨眼下最真实,也是最致命的困境。
刚刚被神谕和权力冲昏头脑的众人,瞬间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。他们这才意识到,大巫医交到楚河手里的,根本不是什么无上权柄,而是一个滚烫到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!
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楚河身上,看他如何应对这必死之局。
楚河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慌乱,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轻响,仿佛在思考着什么。
半晌,他抬起眼,目光如炬:“传令下去,自明日起,寨中所有口粮,统一调配。另外,从青壮中,挑选百人,随我出寨。”
“出寨?”阿榜一愣,“先生,此时出寨,所为何事?”
“找吃的。”楚河淡淡道。
次日清晨,天还未亮。
九溪寨的广场上,已经聚集了上百名精壮的汉子。
他们大多是昨日跟随阿榜的部下,这时早已对楚河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。
只是,一夜之间,寨中气氛大变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饥饿的忧虑。
楚河走上前,环视一圈,开口道:“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粮食不够,坐吃山空只有死路一条。想活下去,就要靠自己的双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:“我华夏先贤有言,知行合一。知道该做什么,并立刻去做,才能求得生机。今日,我便将这四个字,拆成一个规矩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一字一句道:“今日能找到食者,明日可食!”
“轰!”
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。
“什么?找到吃的才能吃饭?”
“那要是找不到呢?岂不是要活活饿死?”
“这……这规矩也太不近人情了!”
苗寨之人,向来习惯于平均分配,有饭同吃,有粥同喝。楚河这“按劳分配”,甚至可以说是“不劳者不得食”的残酷法则,瞬间颠覆了他们固有的观念。
“安静!”阿榜厉喝一声,压下骚动。
他虽然也不理解,但他相信楚先生必有深意。
楚河面不改色,继续道:“我知道这山里有什么能吃。跟我来,只要你们有力气,就不会饿肚子。”
说完,他不再解释,转身便带着这百人队伍,向着寨子后方的深山走去。
众人将信将疑地跟上。
他们穿过熟悉的林间小道,却并未前往平日狩猎的猎场,而是来到了一片潮湿的背阴山坡。
楚河停下脚步,指着地上一种藤蔓植物,对众人道:“此物,名为葛。其根深入地下,硕大如臂,富含粉末,可充饥。我称之为‘葛根’。”
他又指向溪边一种蕨类植物:“此物,名为蕨。取其嫩茎,开水焯烫,可为菜。取其老根,同样可磨粉,我称之为‘蕨粉’。”
这两样东西,寨中之人其实都认识,只是极少有人会把它们当做主粮。
葛根处理麻烦,味道也不好。
蕨菜更是被当做偶尔尝鲜的野菜。
“先生,这东西……能当饭吃?”有人怀疑地问道。
“能不能,试过便知。”楚河不与他们争辩,直接下令,“十人一组,分头行动。一组挖葛根,一组采蕨根。太阳落山前,我要看到成果。记住我说的,今日能找到食者,明日可食!”
残酷的生存法则,配上明确的目标和方法,瞬间激发了这群汉子的潜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