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荒年年有,但这是在遇到楚河之前。
没有人可以意料到,一个年轻的书生,竟然可以将被苗人视为梦魇的春荒连根拔起。
而且还不费追灰之力。
在楚河的亲自示范下,苗人学会了如何寻找最肥硕的葛根,如何分辨可食用的蕨类。
一时间,山坡上,溪水边,到处都是挥汗如令的挖掘景象。
这不再是漫无目的的觅食,而是一场分工明确,目标清晰的“项目制”生存挑战。楚河将现代项目管理的思维,用最原始的方式,烙印在了这片古老的山林里。
而就在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填饱肚子上时,楚河却将另一件事,同步提上了日程。
他找到了寨子里手艺最好的几个老木匠。
在一处僻静的木工房里,楚河没有用纸笔,而是直接用一根木炭,在平整的木板上画下了一副奇怪的图样。
那是一个由底座、支架、长臂和配重组成的怪异器械。
“楚先生,这是……什么?”一个年长的木匠端详了半天,满脸困惑。
木匠造了一辈子吊脚楼,打了一辈子家具,却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结构。
“此物,名为‘投石车’。”楚河指着图纸,言简意赅地解释起来,“利用杠杆与配重之力,将巨石投掷出去。我要求不高,用寨中最好的杉木做支架,用最坚韧的藤条做扭力索和投兜。三日之内,我要看到三架成品,射程……至少要达到八十步。”
八十步!
木匠们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相当于一个成年人全力冲刺的距离。
有什么东西能把磨盘大的石头扔那么远?这简直是天方夜譚。
但看着楚河那不容置疑的眼神,他们不敢反驳。
这位新主人的身上,有一种能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气质。
接下来的几天,九溪寨呈现出一幅奇异而忙碌的景象。
一边,是数百人组成的的觅食大军,在山野间疯狂地挖掘、采集,然后将一筐筐的葛根、蕨根运回寨子。
寨中的妇女们则负责清洗、捣烂、过滤、沉淀,将这些不起眼的根茎,变成一堆堆雪白或淡黄的粉末。
当第一锅用葛根粉熬成的浓稠糊粥出现在众人面前时,那种从绝望中看到生机的狂喜,让所有人对楚河的信服达到了新的高峰。
“今日能找到食者,明日可食”,这条冰冷的法则,此刻却成了最公平的希望。
另一边,木工房内,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昼夜不息。
在楚河的亲自监督和指导下,三架简陋却结构精巧的投石车,正以惊人的速度成型。杉木的框架被牢牢固定,坚韧的藤条被编织成粗大的绳索,一股肃杀之气,开始在寨中弥漫。
楚河白日指导觅食,夜里监督造械,仿佛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。
然而,他越是展现出这种超凡的能力,寨中某些角落里的阴影,便越是蠢蠢欲动。
一个名叫“骨松”的青年,便是其中之一。
他本是黑骨长老的远房侄子,平日里仗着关系作威作福,如今长老失势,他便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。
这两日被派去挖葛根,更是叫苦不迭。
他怨恨楚河,更恐惧楚河。
他亲眼看到楚河画出的那种名为“投石车”的图纸,也听到了木匠们私下的议论,说那东西能将巨石扔出八十步远。
一种混合着恐惧和贪婪的念头,在他心中疯狂滋生。
这天夜里,他趁着换防的空隙,偷偷溜进了木工房。
楚河为了方便随时查看,将一张用兽皮硝制后画下的精细图纸,就钉在工房的墙壁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