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松左右张望，确认无人后，一把扯下那张兽皮图纸，揉成一团塞进怀里。他不敢在寨中多待，借着夜色，如同一只惊慌的老鼠，从一处防卫薄弱的悬崖边，用藤索悄悄滑下，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里。
他不知道自己该去投靠谁，或许是山那边的黑风寨山匪，又或许是其他对九溪寨虎视眈眈的苗寨。
但他知道，怀里这张图纸，就是他换取荣华富贵的敲门砖。
一个微不足道的逃兵，一张被盗走的图纸。
在九溪寨这台庞大而精密的求生机器高速运转之时，这点小小的意外，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包括楚河。
三日后，第一架投石车终于完工。
它被数十名壮汉合力推到了寨墙边上，那巨大的木臂和狰狞的结构，像一头沉默的远古巨兽，引来了所有人的围观。
“放一块百斤石。”楚河下令。
几名汉子嘿咻嘿咻地将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安放在藤条投兜里，另一些人则奋力绞动转盘，将长长的力臂缓缓拉下，卡入机括。
整个寨子都安静了下来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看着这前所未见的战争机器。
楚河的目光扫过前方，在约莫八十步外的一棵巨大枯树上定格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，手臂猛地挥下：“放！”
“嘎吱——！”
随着机括被敲开，被藤索扭力拉到极限的投石臂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，猛然弹起！
“嗖！”
那块百斤重的石头瞬间被抛射出去，化作一道黑色的影子，在空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那块石头，心脏提到了嗓子眼。
下一秒。
“轰！！！”
一声巨响，石块以雷霆万钧之势，精准地砸中了八十步外的那棵枯树！碗口粗的枯树干，应声断裂，轰然倒塌，木屑纷飞！
死寂。
短暂的死寂之后，是山崩海啸般的欢呼！
“天呐！成了！”
“神！这是神器啊！”
阿榜激动得满脸通红，他看着楚河的背影，眼神中的狂热几乎要燃烧起来。
这已经不是凡人的手段，而是神迹！是楚先生带给九溪寨的又一个神迹！
三千兵甲，此刻再无一丝一毫的怀疑。他们看着那被轻易摧毁的巨树，仿佛看到了所有来犯之敌的下场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自豪感，充斥在每个人的胸膛。
楚河站在高处，迎着山风，面色平静。
他一手缔造了食物的来源，又一手打造了守护家园的利器。秩序，正在他的手中，一点点从混乱的废墟里重新建立。他赢得了人心，赢得了时间，也赢得了生存下去的资本。
然而，当他摊开自己的手掌，看着那道早已愈合，却仿佛依旧烙印在灵魂深处的“无”字划痕时，一股寒意，再次毫无征兆地从心底升起。
他解决了寨子“有”的问题，让寨子有了粮食，有了武器，有了秩序。
可大巫医留下的那个“无”字，又代表着什么？
就在此时，一名负责清点人数的头领匆匆跑来，在他耳边低声道：“先生，清点人数时发现，黑骨长老的那个侄子骨松……不见了。”
楚河的瞳孔，骤一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