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狼寨退兵后的第七日,九溪寨依旧沉浸在胜利的余韵与紧张的建设之中。
那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,如同一剂强心针,彻底注入了每个九溪寨人的骨髓里。
曾经的卑微与怯懦,被胜利的荣光洗刷得一干二净,取而代之的,是前所未有的自信与凝聚力。
垭口的防御工事,在楚河的规划下,正以惊人的速度扩建。
伤员们得到了最好的照料,而那些俘虏,在见识了楚河的雷霆手段与九溪寨的勃勃生机后,心思各异,却也无人敢生出半点事端。
至于那位来自京城的暗探,则在第三天便被楚河“无意间”放走了。他走的时候,怀里揣着几块鹿肉干,脑子里却只剩下那个如山岳般沉重的名字——楚河。
他知道,自己的使命已经改变,不再是单纯地刺探龙场驿,而是要将这个名字,以及此地发生的一切,原封不动地禀报给京城里那位真正的大人物。
北风卷地,彤云密布。一场鹅毛大雪,毫无征征兆地降临了。
雪花初时如柳絮,继而如席卷,不过半日功夫,整个龙场驿便已是银装素裹,天地间一片苍茫。
九溪寨的校场上,八百名民兵,却在风雪中肃立不动。
他们身着统一的简陋皮甲,手持磨得锃亮的兵刃,队列虽谈不上如何精锐森严,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悍勇之气,却在风雪中凝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煞气,竟将飘落的雪花都冲散了几分。
楚河一身青衫,立于高台之上,风雪吹动他的衣袂,却吹不散他眼中的平静与深邃。
他的身旁,李沅、石大等人侍立,望着下方这支由他们亲手打造出的队伍,眼中满是自豪与狂热。
就在这时,远处的官道上,出现了一队人马。
为首者,身披一件厚重的黑色大氅,在漫天风雪中,如同一块移动的礁石,破开风雪,坚定不移地向着九溪寨而来。
“是王大人!”眼尖的李沅低呼一声。
楚河目光一凝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来了。
他等待的,不是这场雪,而是雪中送炭,或是雪上加霜的这个人。
王琼,这位贵州提刑按察使,终于来了。
这是他第二次踏上了龙场的土地。
与上一次的官威赫赫、前呼后拥不同,这一次,他只带了十余名亲卫,冒着风雪,轻车简从,直抵九溪寨的寨门前。
寨门大开,没有迎接的仪仗,只有一座空旷肃杀的校场,以及校场上那八百名在风雪中纹丝不动的挺拔身影。
王琼的马蹄停在了校场边缘。
他翻身下马,积雪瞬间没过了他的官靴,直没膝盖。
但他却毫不在意,只是抬起头,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眸,带着一种审视、探究,甚至是带着一丝期望,望向了高台上的楚河。
他的目光,先是在那八百名民兵身上扫过。
他看到了汉家矿工的坚毅,也看到了苗家山民的桀骜。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,此刻却被一种名为“信念”的东西,完美地糅合在了一起。他们的眼神,不再是楚河初来时所见的麻木与空洞,而是燃烧着火焰,是那种愿意为守护某种东西而拼命的火焰。
王琼的心头,微微一震。
这与他所见的任何一支卫所军、任何一支土司兵,都截然不同!
他的目光,最终落在了楚河身上。
风雪中,那个年轻的身影依旧平静,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到来,也早已准备好了一切。
王琼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胸中的浊气与一路的疲惫,似乎都被这凛冽的朔风吹散。他没有一句废话,洪亮的声音,裹挟着风雪,响彻整个校场。
“楚河!本官问你!盐从何处来?”
这是第一问!
问的是民生之基,是生存之本!
在这万山丛中,官盐不至,私盐价高,无盐则无力,无力则一切皆为空谈!这是王琼上次离去时,心中最大的疑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