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,穿透了呼啸的风雪,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今日,冬至!”
众人一愣。
“冬至,夜最长,而日最短。阴气盛极,阳气始生。”
楚河的目光扫过众人,从那些脸上带着刺青,眼神依旧有些桀骜的苗人,到那些神情麻木,对未来充满迷茫的流人,再到那些目光火热,对他充满崇拜的兵士。
“今夜,将是龙场最长的一个夜晚。但从今夜之后,白日会越来越长,黑夜会越来越短!”
“光明,终将战胜黑暗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洪钟大吕,振聋发聩!
“我宣布,自今日起,于此驿站大院,立‘龙场夜校’!”
夜校?
这是什么?
众人脸上皆是茫然。
身居高位,见识多广的王琼,也是闻所未闻,但他并未阻止。
对于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,他选择相信。尽管楚河的做法,有些冒犯,但他也不是小气的人。
楚河没有解释,只是对着身旁的周石头微微颔首。
周石头早已得了吩咐,立刻带着几名亲卫,抬出了三样东西。
那是三盏硕大无比的灯笼。
一盏白,一盏红,一盏黄。
在周石头的指挥下,三名亲卫爬上早已搭好的木架,将三盏灯笼高高挂起。随后,火把凑上,三团柔和而坚定的光芒,瞬间在这昏暗的风雪天地间亮起!
白色的灯笼,光芒纯净,如同未曾沾染墨迹的宣纸,又似这漫天纯白的冬雪。
红色的灯笼,光芒炽热,如同燃烧的篝火,又似那官印上夺目的朱砂。
黄色的灯笼,光芒厚重,如同温暖的土地,又似那古佛青灯下,沉静的烛火。
三色光芒,交相辉映,将整个驿站大院照得亮如白昼,也映照在台下三千人或惊奇,或茫然,或期待的脸庞上。
“此三灯,便是我龙场夜校,所授之三学!”
楚河伸出手指,指向那盏白色的灯笼。
“此灯,为‘识字灯’!白色,如白纸。入学之人,无论汉苗,不分老幼,皆从一笔一划学起。学我汉家文字,通晓圣人文章!识字,方能明理,方能睁开眼睛,看清这个世界!”
他又指向那盏红色的灯笼。
“此灯,为‘明法灯’!红色,如法度。我大明律法,森严如狱,亦广博如海。百姓畏法,却不知法。入学之人,当学大明律例,知何事可为,何事不可为!知法,方能守法,方能保护自己,不被奸邪所欺!”
最后,他的手指,落在了那盏散发着厚重光芒的黄色灯笼上。
他的神情,变得无比庄重。
“此灯,为‘修心灯’!黄色,如心地。圣人云,心即理,致良知。我辈所学,最终所向,便是此心!心学为何?便是要尔等明白,人人皆可为尧舜,人人心中,皆有良知。修心,方能找到自己的根本,方能安身立命,顶天立地!”
识字!明法!修心!
如果说之前解决盐兵粮问题,带给众人的是生存下去的希望。
那么此刻,这三盏灯笼的亮起,则是在他们荒芜的心田之上,投下了一束前所未闻,足以照亮灵魂的光!
尤其是那些苗人,他们瞪大了眼睛,死死地盯着那三盏灯笼,眼神中的桀骜与警惕,正在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所取代。
汉家的官,要教他们识字?要教他们大明的律法?甚至……还要教他们那种听起来神乎其神的“心学”?
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
在他们的认知里,汉人官府,除了征税、索要贡品、派兵围剿之外,何曾正眼看过他们?又何曾想过要教化他们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