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经叛道的人与事，王琼并未少见。
但像楚河这样，他还是头一回遇到。
不但是头一回遇到，而且此刻这个人就在他眼前。
听着楚河慷慨激言，王琼的身躯已经彻底僵住。
他脑子里一片轰鸣！
疯了！
楚河一定是疯了！
教化流人也就罢了，他竟敢连苗人一起教！
“开启民智”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，可自古以来，有多少人敢真正去碰？民智一开，人心思变，这对于统治者而言，是天大的隐患！
尤其是教他们律法！让这些本就桀骜不驯的蛮夷懂了法，他们岂不是更会利用律法来对抗官府？
这哪里是教化，这分明是在埋下一颗不知何时就会引爆的惊天巨雷！
“楚河！你可知你在做什么！”王琼再也忍不住，压低声音，厉声喝道。
楚河却仿佛没有听到，他的目光依旧看着台下。
他知道众人在想什么，也知道他们在疑虑什么。
他微微一笑，再次开口。
“我知道，有人会觉得，读书识字，是读书人的事，与我等无关。也有人会觉得，这三学，太过虚无缥缈，不如一顿饱饭来得实在。”
“所以，我龙场夜校，不讲虚的。”
他拍了拍手。
周石头立刻会意，与几名兵士合力，抬出了一块早已准备好的巨大木板，立在了高台中央。
木板之上，用苍劲有力的笔法，刻着十行大字。
“龙场日课十条！”
一、黎明即起，闻鸡起舞。
二、洒扫庭除，整洁衣冠。
三、互帮互检，有错则改。
四、日事日清，毋懒毋怠。
五、言必信，行必果。
六、节饮食，戒妄语。
七、省己过，常思愆。
八、敬师长，睦乡邻。
九、习一字，诵一文。
十、正心术，致良知。
这十条，简单直白，通俗易懂。从起床、打扫、做事，到言语、饮食、学习、修身，几乎涵盖了一个人一整天的所有行为规范。
“此便是我心学‘知行合一’的根本！”楚河的声音斩钉截铁，“知而不行，是为不知！空谈心性，而不落实于日常一言一行，皆是伪学！”
“自明日起，龙场之内，所有夜校学员，皆需以此十条为准则！”
“而为了激励众人……”
楚河话锋一转，从怀中摸出了一张东西。
众人定睛一看，正是那改变了龙场一切的……良知券！
“凡夜校学员，每日对照此十条，每做到一条，便可于次日清晨，来此领取‘良知券’半两！”
轰！
这句话，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，瞬间激起了千层巨浪！
台下三千人，瞬间炸开了锅！
“什么？做到一条，就能领半两良知券？”
“这……这十条，一天下来，岂不是能领五两？”
“天哪！五两良知券，足够换五斤葛根粉，或者半斤腌肉了！这……这比我们辛苦一天干活挣得还多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