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黎明即起?我本来就要起!洒扫庭除?顺手的事!这……这钱也太好挣了吧!”
如果说,“龙场夜校”和“三学”对他们来说,还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。
那么,“良知券”,就是最实实在在的利益!
用“做好事”、“守规矩”来换取能填饱肚子的粮食和肉!
这个世界上,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事情吗?
一瞬间,所有人看那“日课十条”的眼神都变了!
那不再是什么束缚人的规矩,而是十条金光闪闪的财路!
他们仿佛看到,一张张良知券正在向他们招手!
王琼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。
他呆呆地看着那块木板,又看了看台下瞬间被点燃了激情的民众,最后,目光落在了楚河的身上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这才是楚河真正的杀手锏!
他用“良知券”这个经济杠杆,将“修身”、“学习”这些务虚的事情,与“吃饭”、“生存”这些最务实的需求,完美地捆绑在了一起!
他不是在强迫你去学,而是让你为了自己的利益,主动地去“知行合一”!
这……这哪里是什么教化,这分明是一座巨大的熔炉!
一座要将龙场这三千余口,无论汉苗,无论老幼,尽数投入其中,以“利益”为火,以“规矩”为模,熔炼重铸的通天熔炉!
高明!
实在是太高明了!
这等手段,鬼神莫测,却又堂堂正正,让人根本无从指摘!
而在人群的角落里,一个身穿青色儒衫,面容清秀的年轻人,正激动得浑身发抖。
他叫李沁,是王琼带来的一名随行书办,平日里也颇读过一些心学典籍,对陆九渊极为崇拜。
从楚河来到龙场的第一天起,他就在暗中观察。
从良知券,到铜鼓十家牌,再到今日的夜校三灯与日课十条。
他手中的笔,就从未停下过!
此刻,他借着灯笼的光,看着自己小册子上刚刚记录下来的“日课十条”,以及楚河那番“知而不行,是为不知”的论述,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明悟,贯穿了整个神魂!
原来……原来“知行合一”还可以如此实践!
这不仅仅是龙场的办法,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圣道啊!
他仿佛已经看到,这“日课十条”,若是能推行天下,让天下所有读书人,乃至贩夫走卒,都以此为日常准则,那将会是何等清明盛世!
一个念头,不可遏制地从他心底疯狂滋生。
不能让如此大道,埋没于这蛮荒之地!
我要将它传出去!传回江南!传到苏州!让那些终日空谈心性的所谓大儒们看看,什么才是真正的心学!
他深吸一口气,悄悄地退出了人群。
回到自己居住的简陋房间,他立刻点亮油灯,铺开一张上好的信纸。他要将今日所见所闻,连同这份“日课十条”的原稿,立刻誊抄下来,寄往苏州最大的书坊——“观文斋”。
他的兄长,正是观文斋的二掌柜。
他相信,以兄长的眼光,一定能看出这份文稿背后,那足以引爆整个大明文坛的巨大价值!
他下笔如飞,墨迹在纸上迅速蔓延。
“……故楚公之学,非坐而论道,乃躬身入局。其创‘日课十条’,化圣人大道于日常毫末之间,以‘良知券’为引,驱民向善,使‘知行合一’四字,不再是镜花水月。此乃经世致用之真学也!沁以为,此法若能传扬天下,则……”
窗外,风雪依旧。
驿站大院中,三盏灯笼的光芒,穿透了漫长的黑夜,温暖而坚定。
楚河站在高台上,静静地看着下方激动的人群,眼神深邃如海。
京师的奏折已经送出,龙场的炉火也已点燃。
他知道,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遥远的北方和富庶的江南,同时酝酿。
长夜已至。
黎明……亦不远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