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商们其实也很清楚。
这位看似文弱的读书人,手段却比任何人都来得狠辣果决。
楚河的目光,缓缓扫过全场。
他没有看那些持刀的商贩,也没有看那些愤怒的苗人,而是将目光落在了那被踩得粉碎的盐末上,淡淡地问道:“怎么回事?”
杨胜连滚带爬地跑到楚河跟前,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飞快地说了一遍,末了,他指着刘三等人,恨恨地说道:“大人!就是他们!就是他们这些川耗子,联合起来哄抬盐价,这才激起了民变啊!”
楚河听完,神色依旧平静,他转过头,目光终于落在了为首的刘三身上。
刘三被楚河那深邃的目光一看,只觉得浑身一颤,仿佛自己心里那些龌龊的念头,都被看了个通透。但他仗着自己背后有人,还是强撑着说道:“楚……楚大人,我们是生意人,求的是财。雪大路滑,盐价自然就高,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!”
“天经地义?”楚河嘴角微微上扬,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你们的盐,当真是大雪之后运来的?”
刘三眼神一闪,梗着脖子道:“当……当然!”
“好。”楚河点了点头,不再与他争辩。他转过身,对身后的衙役吩咐道:“去,取一块木牌,一支笔来。”
很快,衙役便将东西取来。
楚河接过笔,并未立刻书写,而是看向了互市中一个铁匠铺的摊位,朗声问道:“王铁匠,今日你家的铁器,如何卖?”
那王铁匠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,见楚河问话,连忙躬身答道:“回楚先生,小的这锄头,还是按老规矩,三百文一把,或是拿三十斤粮食来换。”
楚河点了点头,又问道:“那我若用铁料来换呢?”
王铁匠想了想,道:“若是上好的生铁,十斤,可换小的一把锄头。”
“好!”楚河再次点头,随即转身,提笔在木牌上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。
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,好奇地看着,不知道这位楚先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很快,楚河停笔,将木牌高高举起,朗声道:“自今日起,龙场互市,盐铁挂钩!”
“凡我龙场官驿所售官盐,其价,皆以当日市价之生铁为准!”
“规则只有一条——”
楚河的声音陡然拔高,一字一顿,字字如雷!
“当日生铁几何,官盐之价,自动折半!”
“今日,生铁十斤,市价三百文!故,官盐之价,亦为三百文!然,以铁价折半换算,则——”
“十斤生铁,可换三斤官盐!”
轰!
此言一出,全场死寂!
所有人都被这个简单粗暴的“公式”给震懵了!
十斤生铁换三斤官盐?
按照市价,十斤生铁三百文,那三斤官盐也只值三百文!
一斤盐,一百文!
价格,瞬间腰斩!直接从刘三等人报出的三百文天价,被打回了原型!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刘三脸色煞白,失声叫道。
其他盐商也是一片哗然,满脸的不可置信。
而那些苗人,在短暂的错愕之后,爆发出震天的欢呼!
“一百文!楚先生把盐价降到一百文了!”
“楚先生圣明!楚先生定价如神啊!”
“太好了!太好了!这下买得起盐了!”
苗汉百姓,无不欢欣鼓舞,看向楚河的眼神,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与感激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敬重了,而是一种近乎于信奉神明的虔诚!
楚河没有理会众人的欢呼,他将写着“盐铁挂钩,铁价折半”的木牌,交给杨胜,冷声道:“挂到驿站门口去!此为龙场铁律!日后,无论何人,胆敢私自改动市价,操纵市场者,一经发现,罚银百两,货物充公,驱逐出境,永不让进!”
“是!”杨胜激动得满脸通红,高举着木牌,如同举着一道圣旨,在众人的簇拥下,郑重其事地将其悬挂在了驿站最显眼的大门之上!
那块木牌,在晨光下,闪烁着律法的光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