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，周围的百姓听了，纷纷点头，觉得这才是“专业”的。
楚河心中冷笑，这哪里是秘诀，分明是毁炉的毒计！
两千斤精选的矿石，上万斤的木炭，还有数百人半个月的心血，眼看就要被他这“秘诀”毁于一旦！
果然，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，高炉的咆哮声，渐渐变得沉闷、嘶哑。从风口喷出的火焰，也失去了先前的威势，变成了有气无力的火舌，颜色更是暗淡下来。
人群开始骚动，窃窃私语声四起。
“怎么回事？火好像小了？”
“这炉子，到底行不行啊？”
张十五见状，眼中闪过一丝得色，却故作焦急地擦着汗，更大声地吆喝着：“加把劲！都他娘的没吃饭吗！快！快拉！”
然而，任凭那些壮汉如何拼命，炉火依旧不见起色。
终于，一个苍老的苗人阿公，忍不住颤声问道：“楚大人……这……这火，是不是要熄了？”
他的话，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，瞬间激起千层浪。
“骗人的！什么吃土吐铁，根本就是骗人的！”
“我的天！我们辛辛苦苦半个月，就弄出这么个哑巴玩意儿？”
“我就说嘛，石头怎么可能变成铁！这是巫术！是邪术！”
怀疑一旦产生，便如野火般蔓延。尤其是那些原本就对汉人抱有戒心的苗人，此刻更是群情激奋。他们感觉自己被愚弄了，被欺骗了！他们的希望，在这一刻，被那渐渐熄灭的炉火，无情地浇灭。
“高炉骗人！”
不知是谁，声嘶力竭地喊出了这一句。
“高炉骗人！高炉骗人！”
愤怒的吼声，此起彼伏，汇成一股可怕的声浪，冲击着楚河。
张十五缩在人群后，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。
他要的，就是这个结果。不仅要毁掉高炉，更要毁掉楚河在苗人心中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！
危机，一触即发！
“都给我静一静！”
楚河一声暴喝，声如惊雷，竟将数千人的嘈杂声，生生压了下去。
他一步步走上高台，目光如电，扫过每一个人愤怒或怀疑的脸。他没有急着辩解，而是走到了高炉的出铁口，用一根长长的铁钎，猛地捅了进去。
“铛！”
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传来。铁钎只进去了数寸，便再也无法深入，仿佛撞上了一堵坚硬无比的墙。
楚河拔出铁钎，只见钎头已被烧得通红，但上面，却未沾染上半点铁水。
“凝坨了……”李沅脸色煞白，声音都在发抖。
所谓“凝坨”，便是炉内的铁水因温度骤降，未能及时流出，在炉膛底部凝固成了巨大的铁疙瘩。这不仅意味着这一炉的矿石全部报废，更意味着整个高炉的炉膛，都被这块巨型铁坨给堵死了。
若不及时处理，高炉便会彻底报废！
人群中爆发出绝望的哀嚎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张十五更是“捶胸顿足”，哭喊道：“大人！是小的无能啊！小的有负大人所托！这炉子……怕是救不回来了！”
他演得声情并茂，将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，实则是在火上浇油，彻底断绝众人最后一丝希望。
然而，楚河的脸上，却看不到丝毫的慌乱与绝望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口已经“死亡”的高炉，眼神深邃，仿佛在与一头沉睡的巨兽对视。
“谁说，它救不回来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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