试探(1 / 2)

清晨的贫民窟笼罩在一层薄雾里。

司空推开药铺的门时,柜台后的老头正在打哈欠。铺子很小,三面墙都是药柜,空气里弥漫着混杂的苦味。

“卖药。”司空说。

老头抬起眼皮,打量了他一眼。

“什么药?”

司空从怀里掏出那株七叶莲,放在柜台上。

叶子还带着露水,七片叶瓣完整,根须上沾着新鲜的泥土。

老头拿起草药,凑到眼前看了看,又闻了闻。

“品相一般。”他说,“根须断了三根,药力流失至少两成。”

“刚挖的。”

“刚挖的也救不回来。”老头把草药放回柜台,“十五文。”

司空没动。

“市价三十文。”

“那是完整的价。”老头说,“你这株品相不好,最多二十文。但我这儿收药要扣一成抽水,算下来十八文。我再让一步,十七文。”

司空看着老头。

老头也看着他。

两人都没说话。

铺子里安静得能听到外面街上的叫卖声。

最后,司空开口:“二十文。不抽水。”

“小子,规矩就是规矩。”老头说,“你这药我收了还得处理,晒干,切片,耗工夫。”

“那我不卖了。”

司空伸手去拿七叶莲。

老头的手按在草药上。

“十八文。”他说,“最后一价。”

司空盯着老头按在草药上的手。那手指节粗大,皮肤粗糙,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垢。

“二十文。”司空重复。

老头眯起眼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司空。”

“司空……”老头想了一会儿,“没听过。新来的?”

“一直在这。”

“那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卖药?”

“以前没采到。”

老头盯着司空看了一会儿,突然笑了。

“行,二十文。”他说,“但下回有药,还来我这儿。”

他松开手,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小布袋,数出二十枚铜钱,一枚一枚排在柜台上。

“数数。”

司空把钱扫进手里,掂了掂,揣进怀里。

转身要走。

“等等。”老头叫住他。

司空停下。

“你肋骨断了。”老头说,“左肋,断了一根,错位了大概半寸。”

司空没说话。

“我这有正骨膏,效果不错。”老头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小陶罐,“三两银子一罐,能用三次。”

“没钱。”

“可以先赊账。”老头说,“我看你身手还行,能采到七叶莲,说明会找药。以后采到好药,拿来抵债。”

司空想了想。

“利息多少?”

“月息一成。”

“太高。”

“那你说多少?”

“月息半成。”

老头又笑了。

“小子挺会讲价。”他说,“行,半成就半成。但你得押个东西。”

“押什么?”

老头看了看司空身上。

破麻布衣,空荡荡的怀里,除了那二十文钱,什么都没有。

“算了。”老头摆摆手,“就当我看走眼一回。膏药拿去,三个月内还清三两半,或者拿等值的药材来。”

他把陶罐推过来。

司空拿起陶罐,打开盖子闻了闻。

浓烈的药味,带着薄荷的清凉和某种刺鼻的辛辣。

“怎么用?”

“挖一勺,敷在伤处,用布缠紧。”老头说,“每天换一次,三天后骨头能复位大半。但想完全长好,得一个月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司空把陶罐揣进怀里,转身走出药铺。

门外雾气散了些,街上人多了起来。

他沿着巷道往回走,右手按在怀里那二十文钱上。铜钱还带着体温,沉甸甸的。

可以买药,买吃的,也许还能买件厚点的衣服。

但不够。

远远不够。

他走到一个馒头摊前,买了四个馒头。两文钱。

又走到杂货摊前,买了一条粗布腰带。三文钱。

还剩十五文。

他揣着馒头和腰带,继续往前走。

经过一个街口时,他停下了。

街口对面站着个人。

高,瘦,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,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。脸上留着杂乱的胡须,看不出年纪。但那双眼睛很亮,像两把刀子。

那人也在看他。

目光很直接,从上到下,从头到脚,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。

司空握紧怀里的铜钱,继续往前走。

走过街口时,那人开口了。

“小子。”

声音很哑,像是砂纸摩擦。

司空没停。

“叫你呢。”那人又说。

司空转过身。

“什么事?”

那人走过来,在司空面前三步外停下。他比司空高一个头,居高临下地看着。

“你叫司空?”

“是。”

“司崇焕的儿子?”

司空没说话。

那人等了等,见没回应,笑了。

“看来是。”他说,“长得像,眼神也像。”

“你是谁?”

“赵铁衣。”那人说,“你可以叫我胡须男,他们都这么叫。”

司空看着胡须男。

记忆碎片里没有这个名字。但胡须男提到司崇焕时的语气,不像是陌生人。

“你认识我爹?”

“认识。”胡须男说,“六年前认识的。”

“怎么认识的?”

“他救过我的命。”胡须男说,“在北方战场,蛮族围城,我中了三箭,是他把我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。”

司空沉默。

“我找了你六年。”胡须男说,“你爹死后,你就失踪了。我打听了很久,最后才查到你在贫民窟。”

“为什么找我?”

“受人之托。”胡须男说,“你爹死前托我照顾你,如果我活着回来的话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?”

胡须男笑了。

“我得先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司崇焕的儿子。”他说,“这六年,我见过三个冒充的。一个是为了钱,一个是为了仇,还有一个……不知道为了什么。”

“那你怎么确定我是真的?”

“骨头。”胡须男说,“你爹当年断过三根肋骨,左肋那根和你断的位置一模一样。这不是巧合。”

司空没接话。

“而且你采药的手法。”胡须男继续说,“你爹教过我,找七叶莲要看石缝,要看朝向,要看土色。你今天采的那株,手法很标准。”

司空握紧怀里的铜钱。

“你跟踪我?”

“从你出城开始。”胡须男说,“你跟守门士兵打交道的样子,你爬山的样子,你遇到山狸逃跑的样子……我都看到了。”

“所以呢?”

“所以我想知道,一个十六岁的少年,断了肋骨,左手受伤,是怎么从山狸嘴里逃出来的。”胡须男说,“普通人做不到。”

“我运气好。”

“运气好的人不会在逃跑时还知道往门缝里滚。”胡须男说,“那是军伍里的战术,叫‘地滚进门’。你爹当年教过。”

司空看着胡须男。

胡须男也看着他。

雾更淡了,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,照在两人之间的青石板上。

“你想干什么?”司空问。

“帮你。”胡须男说,“你爹当年救过我的命,我得还。”

“怎么帮?”

“先治伤。”胡须男说,“你肋骨错位了,光用药膏不够,得正骨。我会正骨。”

司空没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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