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信?”胡须男说,“我可以现在给你正,不收钱。但你得忍着疼,不能喊。”
“为什么帮我?”
“说了,还人情。”
“还有呢?”
胡须男笑了。
“还有,我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。”他说,“你爹当年是个传奇,十六岁就上了战场,二十岁封将,二十五岁……死了。你继承了他什么,我想知道。”
司空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去哪正骨?”
胡须男转身。
“跟我来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巷道。
胡须男走得很快,脚步很稳。司空跟在后面,左肋的疼痛让他走得有些踉跄,但没落下。
走了大概一刻钟,来到贫民窟边缘一处废弃的院子。
院墙塌了一半,院子里长满了杂草。中间有间破屋,屋顶还算完整,门窗都用木板钉死了。
胡须男推开一块活动的木板,钻了进去。
司空跟着钻进去。
屋里很暗,只有几道阳光从木板缝隙漏进来。地上铺着干草,角落里堆着些杂物——一个水囊,几件衣服,还有一张弓。
“坐。”胡须男指了指干草堆。
司空坐下。
胡须男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,摊开,里面是几根银针,一把小刀,还有几个小瓷瓶。
“上衣脱了。”他说。
司空脱掉上衣,露出瘦削的上身。左肋那片淤伤已经变成了青黑色,肿得老高。
胡须男看了一眼,皱眉。
“伤得不轻。”他说,“谁打的?”
“司明。”
“司家那个小子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打你?”
“他要我爹留给我的一枚铜钱。”
胡须男的手顿了顿。
“什么铜钱?”
“普通的铜钱。”司空说,“可能值点钱,但不多。”
“你给他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所以他就往死里打你?”
“嗯。”
胡须男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躺下。”
司空躺下。
胡须男伸手,按在司空左肋伤处。手指很有力,按压时精准地避开了最疼的位置。
“疼就说。”他说。
“不疼。”
胡须男看了司空一眼,继续按压。手指在肋骨断口周围摸索,确定骨茬的位置和方向。
“错位了半寸。”他说,“我现在要把它推回去。会很疼,你不能动。”
“嗯。”
胡须男双手按在伤处,深吸一口气,然后用力一推。
咔嚓。
骨头复位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剧痛像闪电一样从肋部炸开,瞬间传遍全身。司空咬紧牙关,喉咙里发出闷哼,但没喊出声。
额头的汗瞬间涌出来。
胡须男松开手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,“骨头回位了,但还没长合。接下来一个月不能剧烈运动,不能打架,不能提重物。”
他从布袋里拿出那个小陶罐——正是药铺老头给的那罐正骨膏,挖出一勺,敷在伤处。然后用绷带一圈圈缠紧。
动作很熟练。
“药铺那老头是我的人。”胡须男说,“膏药也是我让他给你的。”
司空没说话。
胡须男缠好绷带,把陶罐塞回司空怀里。
“每天换一次,三天后可以拆绷带,但不能停药。”他说,“钱我已经付了,你不用还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说了,还人情。”
胡须男站起来,走到角落,拿起水囊喝了一口。
“你接下来什么打算?”他问。
“赚钱,治伤,活下去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
胡须男转过身,看着司空。
“你爹当年有个仇人。”他说,“很大很大的仇人。那人现在还在帝都,活得很好。”
“谁?”
“现在不能告诉你。”胡须男说,“等你有了足够的实力,我会说。”
“多强算足够?”
“至少开元五境。”胡须男说,“而且得有实战经验,得有保命的手段。”
司空从干草堆上坐起来。
左肋的疼痛减轻了大半。骨头复位后,呼吸都顺畅了很多。
“我怎么才能到开元五境?”
“修炼。”胡须男说,“你有开窍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胡须男走到司空面前,伸出手,按在司空额头。
一股温和的元气渗入体内,沿着经脉游走一圈,然后撤回。
“没有。”胡须男说,“你还没开窍,连开元一境都不是。”
“怎么开窍?”
“有功法,有资源,有天赋。”胡须男说,“你有天赋——你爹当年就是天才,你应该也不差。资源我可以帮你找一点。功法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爹当年留了一本功法。”他说,“《铁血剑诀》。但他死后那本功法就失踪了,我没找到。”
司空沉默。
“不过我可以教你基础。”胡须男说,“从呼吸法开始,从淬体开始。你能吃苦吗?”
“能。”
“那明天开始。”胡须男说,“每天早晨,城西乱葬岗,我等你。别迟到。”
他走到门口,推开木板。
阳光涌进来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他说,“司明那小子,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他再来,就打。”
“打不过呢?”
“跑。”
胡须男笑了。
“行,像你爹。”他说,“但你记住,打架可以,杀人不行。至少在贫民窟不行。杀了人,巡防司会管,到时候我也保不住你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胡须男钻出木屋。
司空跟着钻出去。
院子里阳光很好,杂草在风里摇晃。
“对了。”胡须男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,扔给司空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钱。”胡须男说,“五十文,算借你的。三个月内还我六十文。”
司空接过布袋,掂了掂。
很沉。
“为什么借我钱?”
“因为你现在需要。”胡须男说,“而且我相信你能还。”
他转身,走向院墙缺口。
走到一半时,他停下,回头。
“你爹当年说过一句话。”他说,“‘人可以穷,但不能怂。可以死,但不能跪。’你记住了。”
说完,他翻过院墙,消失在巷道里。
司空站在院子里,握着那个钱袋。
阳光照在脸上,暖的。
风里带着尘土和远处炊烟的味道。
他低头,看了看自己的左手。
掌心的伤口还在,但已经结痂了。左肋的伤还在疼,但骨头已经复位了。
怀里有药,有钱,有馒头。
还有一个明天要赴的约。
他转过身,走回破屋。
推开门板,坐在草席上,从怀里掏出馒头,开始吃。
咀嚼。
吞咽。
很慢,很仔细。
吃完一个,他躺下,闭上眼睛。
意识沉入深处。
白色卡牌【强壮】悬浮在九层塔前,光芒比昨天亮了一些。
经验条:【8/100】。
又涨了一点。
是胡须男正骨时输入的元气,还是刚才的谈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