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，油灯的火苗在夜风里摇晃。
司空盘膝坐在草席上，对面是被捆成粽子的癸九十三。女人已经醒了，黑纱被扯掉，露出一张还算清秀的脸，但左眼角有道疤，从眉梢划到颧骨。
“谁雇的你？”司空问。
癸九十三别过头，不看他。
“问了也没用，鸦组的规矩，死也不说雇主。”
“司明给了你多少钱？”
“八百两。”
“你这条命值多少？”
癸九十三转过头，盯着司空。
“你想杀我？”
“不想。”司空说，“但你要杀我，我总得做点什么。”
“那你杀吧。”癸九十三闭上眼睛，“任务失败，我回去也是死。死在你手里，干净。”
司空没动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瓶解药，倒出一颗，塞进癸九十三嘴里。
癸九十三一愣，睁开眼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手腕上的毒，不解的话三天内会烂到骨头。”司空说，“解药给你吃了，死不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不喜欢欠人情。”司空解开她脚上的绳子，“你刚才那一针，没瞄准我太阳穴。”
癸九十三沉默。
司空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外面天快亮了。
“鸦组接了我的单，还会派其他人来，对吗？”
“……对。”癸九十三说，“青铜标签失败了，会派白银标签。白银失败了，会派黄金。直到任务完成，或者雇主撤销悬赏。”
“撤销要多少钱？”
“三倍。”癸九十三说，“你这条命悬赏八百两，撤销要两千四百两。”
司空摸了摸怀里的银票。
还剩一千七百两。
不够。
他转身，看着癸九十三。
“你回去，告诉鸦组，司明的悬赏我接了。我出三千两，买司明的人头。”
癸九十三愣住。
“你……你出钱杀雇主？”
“不行？”
“不是不行……”癸九十三说，“但鸦组有规矩，不能同时接对立的单。”
“那就先撤单，再接单。”司空说，“两千四百两撤我的单，剩下六百两，够买司明的人头了吧？”
“够。”癸九十三说，“司明只是开元六境，六百两绰绰有余。”
“那就这么办。”
癸九十三盯着司空看了很久。
“你不怕我骗你？拿了你的钱，回去不办事？”
“怕。”司空说，“但你有更好的选择吗？任务失败，回去受罚，还是拿钱办事，两头赚？”
癸九十三没说话。
油灯噼啪一声。
“钱呢？”她问。
司空从怀里数出两千四百两银票，放在地上。
“这是撤单的钱。事成之后，司明的人头送到我这儿，我再付六百两。”
癸九十三看着那沓银票，咬了咬牙。
“好。”
司空解开她手上的绳子。
癸九十三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手腕。伤口已经止血，但剑伤很深，动起来还是疼。
“你什么时候要司明的人头？”
“三天内。”
“太急。”癸九十三说，“撤单要时间，接单要时间，杀人要时间。”
“最多五天。”
“……行。”
癸九十三收起银票，走到门口，又回头。
“司空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是个怪人。”
“很多人都这么说。”
癸九十三笑了，笑容很淡。
“小心白银标签的杀手。他们的实力，最低也是开元七境巅峰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癸九十三消失在晨雾里。
司空关上门，重新坐下。
他从怀里取出三枚紫云丹。
先服下一颗。
丹药入腹，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，涌向四肢百骸。他能感觉到，周围的元气开始主动向他汇聚，吸纳速度比平时快了三成。
果然是好东西。
他闭上眼睛，运转呼吸法。
开元五境，主修“百会窍”。
百会窍位于头顶，是连接天地的枢纽。开此窍后，元气吸纳速度大增，精神力也得到强化。
但要达到圆满，需要将百会窍的“光点”凝实，化作“光核”。
这是一个水磨工夫。
急不得。
司空引导元气，一遍遍冲刷百会窍。
每一次冲刷，光点就凝实一分。
但很慢。
照这个速度，至少要一个月才能圆满。
他等不起。
复赛在三天后。
他需要更快的办法。
识海中，蓝色卡牌【强壮】的经验条停在【800/1000】。
还差两百点。
如果能升到紫色，体质会再次蜕变，修炼速度也会提升。
但这两百点经验，不好弄。
要么战斗，要么吞噬天材地宝。
司空想起胡须男的话——“战斗是最好的修炼。”
他睁开眼睛。
天亮了。
他走出破屋，来到院子里。
从墙角拿起那根木剑，开始练剑。
空灵剑法第二式·月弧。
他练了三百遍。
汗水湿透衣服。
但经验条只涨了五点。
太慢。
他停下，换第三式。
胡须男只教了他前三式。第一式夜行，第二式月弧，第三式……还没名字，胡须男说等司空练成了再起名。
第三式的要诀是“快”。
快到来不及反应，快到来不及格挡。
司空练了五百遍。
手臂酸麻，虎口裂开。
经验条涨到【820/1000】。
还是慢。
他收剑，回屋。
从怀里取出第二颗紫云丹，服下。
药力化开，元气吸纳速度再次提升。
这次他不再练剑，而是专心运转呼吸法。
元气如潮，涌入百会窍。
光点开始加速凝实。
三个时辰后，光点已经凝实了三分之一。
照这个速度，再有两天就能圆满。
但还不够。
他需要实战。
中午，胡须男来了，手里提着个食盒。
“吃饭。”
司空打开食盒，里面是烧鸡和米饭。
他撕下一条鸡腿，咬了一口。
“鸦组的杀手来过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胡须男坐下，“我昨晚就在屋顶。”
“你看着她来的？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不拦？”
“想看看你怎么处理。”胡须男说，“你做得不错，花钱撤单，反杀雇主。这招很聪明，但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司空没说话。
胡须男喝了口酒。
“鸦组不会罢休的。你今天撤了单，明天司明可以再加价。只要他还有钱，就能一直悬赏你。”
“那就让他没钱。”
“怎么让他没钱？”
“杀了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