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的水花混着血,在司空脚边晕开一圈暗红。
司明瘫坐着,裤子已经湿了——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。他仰头看着司空,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挤出声音:
“你……你不能杀我……”
“为什么?”司空问。
“这里是内城!”司明的声音尖利起来,“有王法!有卫兵!你当街杀人,会被通缉!会被……”
剑尖抬起来,抵在他喉结上。
话卡住了。
“接着说。”司空说。
司明不敢动。他能感觉到剑尖的寒气,能感觉到皮肤被压得微微凹陷。
“我……我可以给你钱。”他换了个方向,“司家所有的钱!药铺、库房、地契……都给你!”
“不要。”
“那……那功法!司家祖传的《百草经》!能炼药,能养气,能……”
“不要。”
司明快哭了:“那你到底要什么?!”
司空看着他:“要你死。”
三个字,平静得像在说“要吃饭”。
司明浑身一颤。
“为……为什么?”他声音发哑,“就因为我小时候欺负你?就因为我找人杀你?那些……那些都是小事!我可以道歉!可以赔罪!可以……”
“不是因为这些。”司空打断他。
“那是为什么?!”
司空沉默了两秒。
“因为你活着,我会分心。”
司明愣住了。
“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”司空继续说,语气像在陈述事实,“要查我爹的死,要查秦良玉,要进风云赛,要变强。而你——”
剑尖往前送了半分。
“你会像条疯狗一样,一直追着我咬。今天请鸦组,明天请血傀,后天不知道还会搞出什么。我没时间陪你玩。”
司明听懂了。
不是仇恨,不是报复。
是清除障碍。
像扫掉路上的一块石头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声音发抖,“我在你眼里,就只是……障碍?”
“对。”
司明突然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,像哭。
“原来……原来我一直只是个跳梁小丑。”他喃喃道,“我以为你恨我,我以为你怕我,我以为……结果你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。”
他抬起头,雨水顺着脸往下淌。
“司空,你真可怕。”
“谢谢。”
司明闭上眼睛。
“动手吧。”
司空没动。
“还有件事问你。”
司明睁开眼。
“秦元凉。”司空说,“你和他怎么搭上的?”
“药材。”司明说得很干脆,反正要死了,“秦家需要一批北境雪莲,司家有渠道。三个月前,我爹让我去谈。秦元凉见了我,问起贫民窟的事,我……我提到了你。”
“提到我什么?”
“说你身上可能有司崇焕留下的东西。”司明舔了舔嘴唇,“我说你不正常,一个废物突然能修炼了,肯定有秘密。秦元凉就……就给了我一笔钱,让我查你。”
“然后?”
“然后我查不出什么,他就让我直接动手。”司明苦笑,“鸦组的钱,他出了一半。他说……不管你能不能死,都能看出点东西。”
“看出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司明摇头,“他只说,如果你能活过今晚,他会亲自来见你。”
司空沉默。
雨声越来越大。
“该说的都说了。”司明看着他,“能给个痛快吗?”
司空点头。
剑起。
很快。
断雪剑从喉结刺入,后颈穿出。司明的身体僵了一瞬,然后软下去,倒在雨水里。血从伤口涌出来,被雨水冲散,流进旁边的排水沟。
没有惨叫,没有挣扎。
死得很安静。
司空抽回剑,甩掉血水。
然后他转身,看向那几个卫兵。
卫兵们早就傻了。
他们见过杀人——内城偶尔也有仇杀械斗。但没见过这样杀的。一个人翻墙闯进来,当着他们的面,平静地把另一个人刺死。然后还站在原地,像在等什么。
“你……”领头的卫兵喉结滚动,“你知道你杀了谁吗?”
“司明。”司空说。
“他是司家的人!”
“现在不是了。”
卫兵噎住了。
另一个年轻卫兵忍不住:“这里是内城!你当街杀人,按律当斩!”
司空看向他。
眼神很冷。
年轻卫兵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“你们要抓我?”司空问。
卫兵们互相看看,没人动。
抓?怎么抓?刚才这人翻墙那一下,他们就没看清。现在他手里还拿着剑,剑尖还在滴血。
送死吗?
“不抓,我走了。”司空说。
他转身,往围墙走。
“站住!”领头卫兵咬牙喊了一声。
司空停步,没回头。
“你……你至少留个名字!”卫兵说,“不然我们没法交代!”
司空想了想。
“司空。”
说完,他纵身一跃,再次翻过围墙,消失在雨夜里。
卫兵们站在原地,看着地上的尸体,又看看三丈高的墙。
“头儿……”年轻卫兵小声说,“这……这怎么报?”
领头卫兵抹了把脸上的雨水。
“照实报。”他苦笑,“就说,贫民窟有个叫司空的少年,闯入内城,杀了司明。我们……没拦住。”
“上面会信吗?”
“不信也得信。”领头卫兵蹲下身,检查司明的尸体,“一剑穿喉,干净利落。这小子……不是一般人。”
他站起身,看着司空消失的方向。
“帝都……要热闹了。”
司空回到贫民窟时,雨小了些。
胡须男站在破楼门口,手里提着盏油灯。灯光在雨幕里晕开一团昏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