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彻底停了。
天还没亮透,灰蒙蒙的光从破窗漏进来,照在胡须男脸上。他坐在桌边,拆开左臂的绷带。
伤口露出来。
从肩膀到手肘,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。皮肉外翻,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紫黑色。
司空盯着那伤口。
“昨晚弄的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胡须男从怀里掏出个小铁盒,挖出些墨绿色的药膏,抹在伤口上。药膏触肉,发出轻微的“滋啦”声,像油锅里滴水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你杀司明的时候。”胡须男没抬头,“有三个人摸过来了。两个开元七境,一个八境。看路子,像秦元凉养的私兵。”
“人呢?”
“死了。”胡须男说得轻描淡写,“尸体扔后山了。不过那个八境的临死前,给了我一爪子。”
他顿了顿:“爪上有毒。”
司空走过去,仔细看那伤口。紫黑色正在缓慢蔓延,药膏的效力似乎有限。
“什么毒?”
“不知道。”胡须男摇头,“不是常见的品种。应该是秦家自己配的,专门用来对付修炼者。”
他抹完药,重新缠上绷带。动作很稳,但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这毒你解不了?”司空问。
“暂时解不了。”胡须男打了个结,“需要几味特殊的药材,贫民窟没有,得去内城找。”
“那就去。”
“去不了。”胡须男笑了,笑得很苦,“秦元凉知道我受伤了。他现在肯定在内城所有药铺、医馆都布了眼线。我一露面,就是自投罗网。”
司空沉默。
他懂了。
胡须男必须离开贫民窟,离开帝都,去别的地方找药解毒。留在这里,毒会越来越深,秦元凉的人也会再来。
“你要走。”他说。
“对。”胡须男点头,“天亮就动身。往南走,三百里外有座黑市,那里能弄到我需要的药。”
“多久?”
“快则半个月,慢则一个月。”胡须男看着他,“我不在的这段时间,你得自己小心。”
司空没说话。
胡须男也不催。他起身,从床底下拖出个破旧的木箱。箱子打开,里面是几件叠好的衣服,几块干粮,还有一个小布包。
布包打开,是两样东西。
一把巴掌长的黑色匕首。刀身无光,刀柄缠着陈旧的麻绳。
一本薄册子,封皮空白。
“匕首是你爹当年用过的。”胡须男拿起匕首,递给司空,“叫‘夜鸦’。没什么特殊能力,就是硬、锋利,灌注元气后能破开大部分护体罡气。你留着防身。”
司空接过。
匕首很沉,入手冰凉。他试着往桌角一划。
没声音。
桌角掉下来一块,切口平整得像镜子。
“册子是我这些年记的。”胡须男拿起那本薄册,“里面有三样东西。第一,帝都各势力的关系和忌讳。第二,四大学府今年的招生规则和内幕。第三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几个你可以信任的人的名字和联络方式。”
司空接过册子,翻开第一页。
字很丑,但写得清楚。
“乔木深,镇妖院副院长,你爹旧友。可用,但别全信。”
“欧阳轩,帝都巡防司副统领,欠你爹一条命。可用,但别让他为难。”
“周瑾……”
司空抬头:“周瑾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