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道他死因?”
“知道一点。”
“说。”
影一摇头:“死人没必要知道太多。”
他举刀。
这一次,刀身上的暗红气劲不再收敛,全部爆发。气劲凝成实质,在刀锋外延伸出三尺长的血色刀芒。刀芒过处,空气扭曲,地面石板被无形压力压出细密裂痕。
破元三境,全力一击。
司空深吸口气。
他闭上眼。
识海中,九层塔第二层的光芒越来越亮。那道虚掩的门缝里,涌出的不仅是时空波动,还有无数剑招的碎片影像。
他看见父亲在北境雪原上练剑。
一剑出,风雪停。
又一剑,山河动。
再一剑,天地寂。
那不是剑法,是剑意。是铁血,是守护,是纵死无悔的决绝。
司空睁开眼。
他举剑,剑尖指天。
周身金色剑元疯狂涌入断魂剑,剑身开始发烫,烫到握不住。但他没松手,反而握得更紧。
皮肤被烫焦的气味弥漫开来。
“铁血剑。”司空说,“第一式,破军。”
剑落下。
没有花哨,没有变化,就是笔直的一斩。
影一举刀迎上。
刀芒与剑锋碰撞的瞬间,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刹。
然后——
轰!!!
巨响震碎了方圆三十丈内所有石板。气浪呈环形炸开,观众席前排的座椅被连根拔起,抛向半空。血雾被冲散,露出灰暗的天空。
烟尘弥漫。
烟尘中,一个人影倒飞出去,撞在高台基座上。是影一。
他手里的刀断了,从中间整齐断裂。黑甲胸口处凹陷下去,甲胄裂开蛛网般的纹路。他低头,咳出一口血,血里混着内脏碎片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盯着烟尘中心,“你只是开元……”
烟尘散开。
司空站着。
他右手握剑,剑尖垂地。左肩、额头、手掌、肋下……全身十几处伤口都在流血,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。
但他站着。
“开元九境,”司空说,“杀你,够了。”
影一咬牙,挣扎着想站起来。刚撑起一半,又跪下去——膝盖碎了。
他看向秦良玉的方向。
高台上,秦良玉正与乔木深对峙,根本没往这边看。
影一笑了,笑得惨然。
“秦良玉……”他喃喃,“你答应过,事成之后,给我解药……”
他抬手,扯开胸前甲胄。
锁骨下方,皮肤上刻着一道黑色符文。符文像活物般蠕动,边缘开始溃烂,流出脓血。
“噬心咒……”司空皱眉。
“万妖教的玩意。”影一惨笑,“不服他们,三年前就死了。服了,多活三年,生不如死。”
他看向司空:“杀了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快点。”影一说,“咒术反噬,我会变成没有神智的妖傀……杀了我。”
司空提剑,走到他面前。
“我爹的死,”司空问,“你知道多少?”
“北境……九幽锁魂阵……秦良玉和幽骨祭司联手……”影一每说几个字就咳一口血,“你爹……是被自己人……从背后捅的刀……”
“谁捅的?”
“我不在阵中……不知道……”影一瞳孔开始扩散,“但阵眼……有一个……是你们司家的人……”
司空瞳孔一缩:“谁?”
“不……知……”
影一眼睛彻底失去焦距。他皮肤下的黑色符文疯狂蔓延,爬满整张脸。指甲变长变黑,牙齿外凸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。
妖化了。
司空没犹豫。
断魂剑刺出,从下巴贯入,穿透颅骨。
妖化停止。
影一身体僵住,然后软倒。黑色符文迅速消退,露出原本的面容——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,脸色苍白,眉眼间有股书卷气。
不像杀手。
司空拔出剑,血顺着剑槽流下。
他转身,看向高台。
秦良玉正抬起左手,锁魂咒在掌心悬浮。
“一。”秦良玉说。
皇帝闭眼。
“二。”
禁军统领握刀的手在抖。
“三——”
剑光炸开。
不是乔木深的剑,是从西侧观礼区飞来的青色剑光。
司空看着那道剑光精准击中秦良玉左手,看着锁魂咒脱手飞出,看着青袍老者缓缓走出。
青云剑派,李青玄。
他收回目光,低头看手里的剑。
剑身上,血还没干。
“司家的人……”他低声重复,“阵眼有一个,是司家的人。”
远处,周瑾跑过来。
“你没事吧?”她看见司空满身是血,脸色变了。
“没事。”司空说,“柳白和周铭呢?”
“在护送百姓。”周瑾看了眼影一的尸体,“这是……”
“影卫第一。”司空说,“死了。”
周瑾沉默片刻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:“止血散,先处理伤口。”
司空接过,却没动。
他看向东侧。
那里,李青玄和幽骨祭司已经打起来了。青色剑光与血色剑芒碰撞,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演武场震动。
“还剩一个阵眼。”司空说。
“你想去?”周瑾皱眉,“那是破元七境的战场,余波就能震死你。”
“不去,大家都得死。”
司空拔开瓶塞,把止血散倒在伤口上。药粉触到皮肉,发出滋滋声响,血慢慢止住。他撕下衣摆,简单包扎了手掌和肩膀。
“帮我个忙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等会我去破阵眼,幽骨祭司肯定会拦。你找机会,用周家秘法干扰他一瞬。”
“就一瞬?”
“够了。”
周瑾盯着他,良久,点头:“好。”
司空转身,走向东侧战场。
身后,影一的尸体渐渐冰冷。
风吹过,卷起血腥味,飘向高台。
秦良玉还在笑,笑得狰狞。
乔木深和李青玄并肩而立。
皇帝睁开了眼睛。
禁军开始疏散百姓。
一切还在继续。
司空握紧剑,脚步没停。
前方,剑气纵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