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法医在水箱旁对陆衡说:“陆队,有件事你最好先有心理准备。”
“这具女性尸体的死亡时间,不是两周前,也不是一个月前。”
陆衡眉头一跳:“是多久?”
田法医看向雨幕,声音冷得像落进水里的铁:“大约在三个月到半年前。”
陆衡愣住。
叶乔一也愣住。
如果这是当年失踪母女之一。那意味着:失踪十七年的受害者,并不是当年就遇害。
她们可能被囚禁了十多年。可能被转移过。可能经历了无法想象的事。
而现在,她们一具一具被发现。
像是某个人突然不想再藏了,开始主动抛出尸体而且想让他们找到。
陆衡突然觉得后背发冷。
这种行为不像普通杀人犯。
夜雨在凌晨两点逐渐弱下来,雾气却越发厚重。
昭阳市旧城片区像被笼罩在一层湿冷的灰白色布幕里,街灯光被雾散得发虚,看不清三米外的人影。
第二具水箱女尸被转运后,陆衡要求对这栋楼的所有住户进行连夜问询。
雨后潮湿的走廊里,一盏盏灯不安分地闪烁着。
叶乔一站在楼道口,手心冰凉。
她对这栋老式楼房没有任何印象,却又隐约觉得很熟悉。
像是很多年前,她也曾踩着这同样的水迹斑驳的楼梯,抓着同样晃荡的扶手,一层一层往上。
可那记忆刚要浮上来,就“啪”的一声像被人从脑子里剪掉。
只留下一个瞬间的残影:楼梯转角,一个穿着洗得泛白的深蓝色工装服,戴着一顶同样裉色的深蓝色帽子的男人低着头,把一瓶玻璃牛奶瓶放进她家门口的小铁箱。
动作为何如此熟悉?他为什么从不抬头?那张脸,始终被故意遮住。
叶乔一忽然握紧手臂,她感觉自己不是想不起来,而是被迫忘记。
有人曾经一点点把记忆从她脑海中抹掉。
但现在,那些碎片开始自行回流。
警员们的询问从一楼开始。
老住户的门脸都被雨淋出斑痕,油漆开裂,铁门生锈。夜里被敲醒的居民神情惊惶,都说自己“几个月来没听过什么动静”。
陆衡逐户敲门,问的是同一件事:“你们记不记得这栋楼里曾出现过固定来往的送奶工?”
奇怪的事发生了。
第一个住户:老太太摆摆手:“送奶工?我们这楼没这个服务吧?”
“十七年前也没有。你们是不是搞错了?”老太太说得斩钉截铁。
可在她背后的客厅桌上,摆着一个早已废弃不用的铁皮制作的牛奶箱,布满了灰尘。
像是很多年前每天都在用,却突然被人“禁止再提”。
第二家:三口之家。
“送牛奶?那都是城市大户人家的待遇,我们这楼不可能。”丈夫说得煞有其事。
但当陆衡无意看向他家厨房,就看到墙角的瓷砖边缘,有一个被水侵蚀后残留的圆形印记,正好是老式奶瓶的口径大小。
像是牛奶瓶长期摆放,留下的痕迹。
妻子在一旁低头缩着肩,像是不敢说话。
陆衡敏锐地察觉到一种不对劲:全楼的人,在某件事上完全统一了口径。
统一得太整齐、太一致,像是被人“指导”过一样。
不是自然遗忘,是“被迫删除”。
第三户:曾经的住户儿子,十七年前是小孩。
男孩已经二十五六岁,敷着面膜开门,被警察吓得直跳。
“你小时候住这栋楼,对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