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一哈。”小老头拦住了准备上车的东方晷,从车厢里拎起一个大布包。然后一只手架着东方晷的胳膊。
“谢谢。”其实,不用小老头帮助,东方晷也能上了车。常年在山里奔波,他的身体一直很好。让他惊奇的是:他发现,小老头看着瘦小,但胳膊很有劲。
“大爷,您就将就着坐这上面吧。”小老头拍拍车板。
车板上靠帮的两边铺着一层麦秸。
“……”东方晷点点头,靠帮坐了下来。麦秸不算太厚,但总比没有强。
当年东方晷从家走时是兄弟细伢子套着家里的马车送他到码头的。不过,车板上铺的是厚厚的被子。
“大爷,夜里天凉,把这盖上暖和点。”小老头说着解开了布包。
布包里是一床被子。好像也是蓝底白花的。
东方晷心里一颤。虽然过去了好多年,但东方晷记得很清楚。当年细伢子送他走时,车板上铺的被子就是蓝底白花的。那是临走前一天,妻子熬了整整一个晚上一针一线缝制的。
“谢谢了。”东方晷没有再推辞。小老头诚心诚意,他还是只能恭敬不如从命。
小老头看上去瘦小,但车蹬的很快。
小老头起先问这问那,东方晷能回答的,都回答了。
小老头问:大爷,您去哪?
东方晷回答:“东回镇。”东回镇也是一座古镇。
小老头又问:那您这是回家,还是……
“这,……”东方晷犹豫了片刻,下意识地瞅瞅四周,苦涩地一笑,“也算是吧。”
其实,东方晷就是地地道道的东回镇的。只不过,……。他有一肚子难言之隐。
“大爷,出去有些年了吧?”小老头又问。
“快四十年了吧。”东方晷长叹口气。
“大爷,那您这是老革命了,荣归故里,衣锦还乡喽。”小老头回头竖竖大拇指。
“……”东方晷浑身一阵颤栗。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被子,牙齿咬的咯咯响。许久才长长地打了个哈欠。
“大爷,困了吧?”小老头苦笑,“要不,您咪一哈,到了地我再喊你。”
沉寂。只有车轮滚动发出的声响。还有,小老头努力压抑的的喘息声。
其实,东方晷并没有睡。也睡不着。只是怕小老头再问。
为了这次回家,他足足等了三十九年。
辗转多日的旅途,经历了惴惴不安,庆幸,回乡心切,还有,……
随着离家越来越近,他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。
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晃动。
这是一段尘封几十年的往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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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注:1]
哥老倌:川西方言。自己的亲哥哥。也是对同辈兄弟的敬称。
[注:2]
屋头的:川西方言。妻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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