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方晷没有吃完,瞅瞅慕容冬梅,强作笑脸:“留个想头,俺回来再吃。”这也是青州老家习俗。
“中!”慕容冬梅点点头,“等你回来,俺给你做圪扯[注:4]。
鸡又叫了。
“梅,俺该走了。”东方晷瞅瞅慕容冬梅,瞅瞅熟悉又陌生的新房,心里五味杂陈。虽然从记事起,他就住在这间屋子里,但是作为新房,他才仅仅住了四个黑来。这里,有童年的回忆,有少年的梦,还有,他和慕容冬梅短暂的温馨和幸福时光,还有他将才留下的梦……
“……”慕容冬梅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。她想哭,但强忍着。
“那,俺去看看咱爹咱娘,打个招呼。告……”东方晷没把话说,鼻子有些发酸。
“娘……”东方晷刚出了门,就瞅见老娘站在后院券门口。
借着星光,东方晷惊奇地发现:仅仅隔了几个时辰,老娘竟然苍老了许多,头发也白了许多,还有……
“娘,外面凉,咱回屋……”东方晷心如刀绞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齁了。”老娘摆摆手,“你爹睡,睡着呐。就,就齁吵醒他了。”
“俺爹咋样?”东方晷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老汉儿。
“不碍事。比你没回来前强多了。”老娘笑笑,拍拍胸脯,“他呀,是心病。就是结记着你这婚事。你这媳也娶了,他还等着抱孙子呐。”
“……”东方晷强忍着眼泪。
“娃,这,就走了,”老娘挺挺身子,拢拢被风吹乱的头发。眼睛直勾勾地瞅着几乎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儿子。“啥时能再回来?”
“娘,俺潘叔捎话让俺回去,队伍上有事,忙完事,俺就回来。”东方晷只能这么说。
“唉!当兵吃粮听吆喝,既然你潘叔发话了,那就走吧。”老娘点点头。老娘没文化,但不糊涂。“只是这刚圆房,明就过年了……”又是一声叹息,“走吧……”
“娘,孩儿不孝,明就是初一,俺就……”东方晷“扑通”跪在了地下。
“齁,国有国法,家有家规。娃,你爹是当家的,先给你爹磕头。”老娘拽着东方晷的胳膊,死活不让。
东方晷只得起身,向后院走去。
后院堂屋黑漆漆的。
“娃,你就齁进屋了。”老娘拦在了堂屋圪台下,指指东堂屋窗户,“你呀,就在窗户跟前磕几个就中。”
“娘,……”东方晷心在滴血。老汉儿的病他心里清楚,这一走,也许……
“娃,你爹夜格黑来安置了,就跪在那。”老娘扭过了脸,“不许出声。”
“……”东方晷只得遵命。慢慢走到东堂屋窗户底下,双膝跪地“咚。咚。咚。”磕了三个响头。然后站起来,整整军容,又行了三个军礼。
(东方晷不知道是:其实,昏昏沉沉睡着的老汉儿鸡叫头遍就醒了,屋外的动静听的真真的。只是想让儿子安安心心地离开……。)
东方晷回到老娘跟前,伸手想搀扶老娘。
老娘摆摆手,走几步,端端正正坐在了堂屋门口的圪台上,拢拢头发,整整身上的衣服,拍拍绑腿,然后招招手,笑道:娃,就在这磕吧。
“娘,过年好。”东方晷“扑通”跪在老娘跟前,毕恭毕敬磕了三个响头。然后又行了三个军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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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注:1]
盖的:青州方言。的:音同地。被子。
[注:2]
夜格:青州方言。昨天。
[注:3]
柴火圪落:青州方言。厨房。
[注:4]
圪扯:青州方言。拉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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