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的余晖尚未散尽,城楼上,镇北公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还在滴着血。
每一滴,都像是为这场刚刚开始的铁血清洗,敲响的丧钟。
帅府大堂之内,灯火通明,将每一寸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。
贾莽端坐于堂上那张巨大的虎皮大椅,指节分明的手中,正缓缓翻动着一本厚厚的账册。
账册的封皮已经泛黄,边角卷曲,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,与堂内浓重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种令人窒骨的压抑。
这是从镇北公那间密不示人的暗室中搜出来的。
上面的每一个名字,每一笔款项,都用细密的蝇头小楷记录得清清楚楚。
走私、通敌、克扣军饷、侵吞抚恤……一桩桩,一件件,构成了一张盘根错节、吸食着大周边军骨血的巨网。
贾莽的目光在账册上停留,眼底深处没有半点波澜,只有一片彻骨的冰寒。
“带上来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穿透了整个大堂,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片刻之后,一阵沉闷的铁链拖拽声由远及近。
哗啦……哗啦……
那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,像是亡魂的脚步,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三十多名身穿校尉、偏将军衔铠甲的将领被铁鹰锐士粗暴地推搡了进来。
他们身上的甲胄还算光鲜,与脸上死灰般的绝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这些人里,不乏在京城里有些根基的权贵子弟。往日里,他们在这雁门关作威作福,视普通士卒如草芥,何曾想过会有今日。
“噗通!”
为首的一人膝盖一软,第一个跪倒在地。
紧接着,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,所有人争先恐后地跪下,甲叶碰撞,发出一连串杂乱的声响。
大堂的地面,冰冷坚硬,透过膝盖的甲片,寒意直窜骨髓。
“贾将军!贾将军饶命啊!”
一个平日里最为跋扈的偏将涕泪横流,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板上,发出“咚咚”的闷响。
“我们都是被镇北公那老贼逼的!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啊!”
“对对对!是他!都是他逼我们的!”
“我是忠勇侯的嫡亲侄子!贾莽!你不能杀我!我叔叔他……”
一个年轻些的校尉猛地抬起头,试图用家族的名号做最后的挣扎。
他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一道冰冷的视线钉在了原地。
贾莽终于从账册上抬起了头。
他打断了那人的叫嚣,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。
“你叔叔?”
贾莽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那笑意却比刀锋更冷。
“就算天王老子现在站在你面前,也救不了一个通敌卖国的贼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抖成一团的众人,没有丝毫的怜悯。
“全部拖出去。”
他顿了顿,吐出了最后两个字。
“腰斩。”
简单的两个字,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,却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最终审判,瞬间抽空了整个大堂的空气。
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。
紧接着,是歇斯底里的爆发。
“不——!”
“贾莽!你这个疯子!你不得好死!”
“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!”
凄厉的惨叫,恶毒的咒骂,绝望的求饶,瞬间混杂在一起。
然而,铁鹰锐士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。他们如同拖拽死狗一般,将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将领一个个拖了出去。
金属的铠甲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尖啸,混合着拳打脚踢的闷响和骨头错位的脆响。
惨叫声和咒骂声被迅速拖远。
很快,帅府外的刑场上传来了另一种更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。
“咔嚓——”
那是沉重的铡刀落下,斩断骨肉的声音。
紧接着,是人类所能发出的,最绝望、最痛苦的哀嚎。
腰斩之刑,残酷到了极致。
利刃从腰间横断,受刑之人并不会立刻死去。他们上半身的神志依旧清醒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分为二,看着殷红的鲜血和内脏从断口处汩汩流出,在无尽的痛苦和恐惧中,一点点地迎接死亡的降临。
血,汇聚成了溪流。
浓烈的腥气冲天而起,几乎要将整个雁门关的天空都染成红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