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幕之上,那钢铁巨影劈开浓雾,如同神祇拨开面纱,将完整的、令人窒息的宏伟身躯展现在万朝苍穹之下。
全貌,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呈现。
首先夺去所有人呼吸的,是那一片平直广阔到超乎想象的甲板。
它不再有宝船或楼船的弧形舱顶、桅杆林立的纷杂,而是一片绝对平整,泛着哑光灰蓝色涂装的钢铁平原,规整的白线在其上划分出秩序井然的区域。
其宽阔程度,足以容纳数个蹴鞠场并列,其长度更是纵贯视野,仿佛将一段笔直的城墙或宫道,直接铺设在了怒涛之上!
紧接着,是那巍然矗立于甲板一侧的巨型舰岛。
它不像传统舰船的舵楼那般低矮,而是一座多层、多棱面的钢铁堡垒,线条冷硬,舷窗密布,各种天线与雷达阵列如同巨兽的棘刺与触角,森然指向八方。
其高度,足以俯瞰整个甲板,甚至能与海岸边的崖壁比肩。
舰岛表面布满了功能性的凸起与接口,毫无装饰,只有纯粹令人望而生畏的工业力量感。
而最令历代工匠、智者目光凝固,乃至感到认知撕裂的,是甲板前段那两条平行延伸、笔直如刀的凹槽轨道——
电磁弹射轨道。
它们在特写镜头下光滑如镜,内部结构精密复杂,虽静止不动,却仿佛蛰伏着雷霆,蕴含着将庞然大物瞬间加速至离弦之箭的恐怖动能。
轨道旁,各种管线与设备箱整齐排列,充满了未来战场特有的、冰冷的秩序美学。
秦,琅琊台。
浪涛拍岸,声若雷鸣,却压不住始皇嬴政身后群臣,与工匠中爆发出的那一片倒抽冷气之声。
嬴政本人,按剑而立的身躯似乎也微微晃动了一下。
他目测着光幕中那钢铁巨舰的比例,以其身后浩瀚海洋为参照,一个令他掌心渗出冷汗的比拟骤然涌现。
“……李斯,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一丝罕见的震颤,“此物之长宽……朕观之,其甲板之阔,恐不下于朕之咸阳宫前殿广场;其舰岛之高,或可比肩章台?不……或许,更甚!”
李斯早已面色惨白,闻言更是喉头发干:“陛……陛下明鉴。此物非木非石,纯以精钢锻造,却能浮于狂涛……其用料之巨,工艺之诡,已非凡间可解。纵倾我大秦举国之铁,恐……恐难及其十一……”
嬴政没有反驳,只是死死盯着那钢铁平原,眼中那征服六合、鞭笞天下的雄心,第一次被一种对“物”之极致的、近乎渺小的震撼所刺痛。
汉,未央宫前高台。
汉武帝刘彻忘记了帝王的矜持,他上前几步,几乎要扑到栏杆外,手指无意识地指向光幕,声音因激动而嘶哑:
“广!何其广也!卫青,去病,你们看那甲板!比之我未央宫前殿陛阶如何?只怕……只怕还要开阔数倍!这哪里是船?这分明是一座能在海上奔驰、撞击的钢铁宫阙!不,是移动的城池!”
霍去病呼吸粗重,眼中再无戏谑,只有纯粹的骇然与亢奋:
“陛下!若以此‘城池’运我大汉铁骑,无需沿岸跋涉,直抵敌国腹心海口,楼船士乘此巨物登陆……天下何处不可去?!”
卫青则更关注本质,他眉头紧锁,对身旁匆匆赶来的将作监大匠沉声道:
“纯钢铁造?如此巨物,其重何止百万钧?海水浮力,竟能承载如斯?这……这已非‘舟楫之利’可解,后世究竟掌握了何等‘格物’妙理?!”
唐,长安,将作监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