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种摒弃了一切繁复装饰,将功能推向极致后自然显现的、冰冷而高效的力量之美。
“无饰而威,无文而厉。”阎立德停下笔,望着自己勾勒出的草图,长叹一声,“我辈造物,常以龙凤云纹增其华彩。而后世此器,华彩尽褪,只余杀伐本质。这……或许才是真正的‘器’之道。返璞归真,真即是至美,至美即是至凶。”
一位专攻金银细工的老匠人,看着那光滑如镜、毫无瑕疵的机身表面,不禁老泪纵横:
“老夫打磨一面铜镜,需十日方能光滑可鉴。此等巨物,通体如镜,无一处瑕疵,无一道划痕……后世研磨、抛光、涂层之技,已入化境!非人力可及,乃天道假手于人乎?”
明,龙江船厂河滩。
独臂老冯与工匠们忘记了篝火,忘记了沙地上的草图,全都仰着头,张着嘴,如同仰望神迹。
“铁……铁鸟……”一个年轻学徒结结巴巴,“真……真的能飞?”
“怎么不能?”老冯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尽管他内心同样震撼到无以复加,“你忘了那‘东风’如何升天?看这‘铁鸟’的尾巴!必有类似‘东风’尾部那般喷火推进的机关!只是更精巧,更隐蔽!”
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流线型的机身:“关键是这形状!你们看,像不像河里最快的梭子鱼?像不像天上最猛的鹞鹰?后世工匠,是把天地间最快最灵的东西,琢磨透了,然后用钢铁,造了一个出来!这心思……这心思才是咱们该学的!”
清,福建水师衙门密室。
施琅与心腹将领们,透过窥孔,同样看到了那架缓缓被牵引出升降机的歼-35。
一名年轻的汉人千总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,低呼:“这……这便是那能起降于此舰的‘铁鸟’?如此……如此……”
他想说“精美”,又觉不妥;想说“威武”,又觉不足以形容。那是一种超乎他所有词汇储备的视觉冲击。
另一位满人副都统却强自镇定,嘴角扯出一丝不屑的嗤笑,声音刻意放大,仿佛是为了说服自己,也为了符合“上意”:
“哼,华而不实!铁疙瘩如此厚重,形态怪异,不伦不类,焉能飞得起?依我看,不过是后世之人弄虚作假,以幻术蛊惑人心之物!真上了天,怕不是一阵风就吹得七零八落!”
他话音刚落,旁边一位曾读过几本西洋力学译著、平时沉默寡言的汉人幕僚,却忍不住低声反驳,声音虽轻,却清晰:
“都统大人,下官愚见,观其形制,翼面宽阔,机身流线,恰是利于御风之形。且其材质看似钢铁,实则未必是寻常生铁,恐是某种极轻极韧之合金。西洋格物书中亦有言,物体浮空,关乎形、速、力……此物或非虚妄。”
那满人副都统脸色一沉,正要呵斥,施琅却抬手制止。
水师提督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光幕,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,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仿佛自言自语,又仿佛是说给所有人听:
“飞不飞得起……看下去便知。皇上圣训,骑射为本。然……多看一眼,总无坏处。”
他这话说得含糊,却让密室内的气氛更加微妙。那满人副都统悻悻住口,但眼中审视与怀疑之色更浓。
而更多将领,包括一些满蒙军官,却不由自主地将身体更贴近窥孔,目光死死锁住那架正被牵引车缓缓拖动的歼-35。
紫禁城,养心殿。
乾隆帝独自立于殿内,巨大的光幕画面透过高窗,映在他阴沉的脸上。
当歼-35完全现身时,他的瞳孔同样收缩了一下。
那种简洁、凌厉、充满未知威胁感的外形,与他所熟悉的任何器物,无论是精美的瓷器、恢弘的宫阙,还是八旗的铠甲……都格格不入。
它代表着他所极力排斥、无法理解的另一个世界的秩序和力量。
“奇技淫巧……”乾隆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,仿佛在念诵咒语,试图驱散心中的不安,“形制怪异,不堪大用。我大清弓马娴熟,何须此等华而不实之物?”
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,死死追随着那架战机,看着它被牵引车缓缓拉向甲板中段。
那里,两条平行的、在甲板上清晰刻印的轨道,在画面特写中显露出来。
轨道光滑,深邃,边缘规整,内部隐约可见复杂的沟槽与线缆。它们静静地躺在甲板上,如同两条等待雷霆灌注的琴弦,又像是巨兽口中即将喷吐毁灭的獠牙导槽。
乾隆的呼吸,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。
他知道,那绝不是装饰。
预告中提及的“电磁弹射”,即将在此上演。
(活动时间:1月1日到1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