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砚从负四层出来时,天已经亮了。他没回办公室,直接去了人事档案室。门卫想拦,看见他脸就缩了回去。
他要王浩的入职资料。
档案袋很薄,一页页翻过去,学历证明、体检报告、推荐信,全都规规矩矩。直到夹在最后的一张缴费单复印件露出来——某私立医院重症监护室的费用明细,患者姓名是王母李秀兰,付款方写着“星澜健康管理有限公司”。
这名字他没见过。
他掏出手机,让技术部查这家公司。十分钟后,对方回复:注册地在开曼群岛,股东信息加密,但资金流向显示,它曾多次向江氏集团的外包项目打款,名义是“环境评估咨询费”。
江砚眯起眼。
这种名目,通常是洗钱或者掩护非法交易的空壳公司。可偏偏,这笔钱又真实进了医院账户,救了王浩母亲的命。
他把单子塞进西装内袋,转身去了市场部。
王浩工位在角落,桌上堆着泡面盒和咖啡杯,显示器还开着,页面停留在一份未提交的季度汇报上。江砚扫了一眼,鼠标点进回收站,恢复了一个叫“私人备份”的文件夹。
里面全是医疗记录扫描件。
CT影像、用药清单、主治医生签字的病危通知……每一份都盖着医院红章。最底下是个视频文件,命名是“2024.3.18_医生谈话”。
他插上耳机,点了播放。
画面晃了几秒才稳住,应该是用手机偷录的。穿白大褂的男医生坐在桌前,语气严肃:“目前病情稳定,但必须持续使用进口药,每月费用不低于八万。如果中断,最多撑两周。”
镜头外传来王浩的声音,压得很低:“医保报不了?”
“这类靶向药不在目录里。”医生摇头,“除非有专项援助。”
接着画面一抖,录音结束。
江砚盯着屏幕,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。他调出公司通讯录,找到负责对接外包项目的项目经理,拨了过去。
“去年十月到今年三月,跟星澜健康合作的合同,是谁审批的?”
电话那头愣了一下:“这个……好像是周总特批的,没走常规流程。”
江砚挂了电话。
周明远特批的项目,用离岸公司付钱,恰好救了王浩母亲的命——这不是巧合。这是控制。
他站起身,朝电梯走去。
王浩中午回来时,发现江砚坐在他工位对面,手里拿着那份缴费单。
他手一抖,泡面差点洒了。
“江总……您怎么在这儿?”
“坐下。”江砚声音不高,但不容反驳。
王浩咽了口唾沫,慢慢拉开椅子。
“你妈现在在哪间病房?”
“仁和医院,十六楼ICU……”他迟疑着,“您问这个干嘛?”
“谁安排她进的院?”
“我联系的医生,但费用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是有个机构主动联系我,说可以全额承担治疗费,只要我配合提供一些内部信息。”
“什么信息?”
“就是些项目进度、会议纪要……不涉及核心机密。”王浩低头,“我说了,只传无关紧要的。而且我都做了手脚,把数据改过才发出去。”
江砚盯着他:“你知道那家机构背后是谁吗?”
王浩摇头:“他们从不露面,只通过邮件联系。每次交接都在深夜,U盘放在我车里。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,他们为什么选你?”
“因为我职位低,容易被忽略。”王浩苦笑,“还是因为我是农村出来的,好拿捏?”
“因为你妈的病。”江砚把缴费单一推,“星澜健康不是慈善组织。他们是用你妈的命,换你当内鬼。”
王浩脸色变了。
“我不信!他们真救了我妈!要是没有这笔钱,她早就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