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东省委,一号会议室。
庄严肃穆。
巨大的红木圆桌旁,坐满了汉东省最有权势的那十几个人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,以及……硝烟味。
沙瑞金坐在正中间的主位上,也就是俗称的“班长”位置。
经过机场那场尴尬的“独角戏”后,他此时虽然面带微笑,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。
他必须把场子找回来!
必须立威!
否则,这以后还怎么带队伍?还怎么贯彻上面的意图?
“咳咳。”
沙瑞金清了清嗓子,目光威严地扫视全场,最后停留在了左手边的严立诚身上。
“同志们。”
“刚才在机场,严省长提醒得对,我们要务实,要高效。”
“所以,这就把大家叫来,开个简短的见面会。”
沙瑞金打开面前那份厚厚的讲稿,准备开始他的表演:
“我初来乍到,对汉东的情况还在摸底。”
“但我听到了一些风声,说我们汉东的干部队伍,存在着懒政、怠政,甚至是‘山头主义’的问题!”
“这是决不能容忍的!”
沙瑞金的声音陡然拔高,手指敲击着桌面:
“作为班长,我要强调……”
就在他准备引经据典,发表一番长篇大论,以此来确立自己“一把手”绝对权威的时候。
突然。
一道慵懒、磁性,却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,再次打断了他。
“沙书记。”
“既然您提到了‘山头主义’,也提到了要‘务实’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
坐在列席位置的苏晨,缓缓站起身。
他虽然不是省委常委。
但他中央督导组组长的身份,让他拥有着比在座任何人都超然的地位!
苏晨手里,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。
“我这里,有一份‘见面礼’,想送给沙书记。”
“不知道沙书记,敢不敢收?”
全场死寂!
所有常委的目光,瞬间集中到了苏晨身上。
李达康眼皮狂跳,心中暗道:来了!这个活阎王又要搞事了!
高育良则是推了推眼镜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。
沙瑞金眉头紧锁,心里涌起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。
见面礼?
苏晨能给他送什么好东西?
怕不是炸弹吧!
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他又不能认怂,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丝笑容:
“哦?苏组长有心了。”
“既然是工作上的事,那就拿上来吧。”
“只要是有利于汉东发展的,我沙瑞金照单全收!”
“好!”
苏晨大步走到圆桌前。
啪!
一声巨响!
那份沉甸甸的档案袋,被他重重地摔在了沙瑞金面前!
震得沙瑞金面前的茶杯都跳了起来!
嚣张!
跋扈!
完全没把这个省委书记放在眼里!
“沙书记,请看。”
苏晨双手撑着桌沿,身体前倾,那股压迫感如同泰山压顶:
“这是我们督导组和省检反贪局联合查办的——‘梁氏家族特大贪腐涉黑案’卷宗!”
“犯罪嫌疑人:原京州市中院院长梁振、原林城市副市长梁兴!”
“涉案金额:三个亿!”
“涉及命案:五起!”
“保护伞:原省委副书记、政法委书记——梁群峰!”
轰——!!!
这几句话,如同几颗重磅炸弹,在会议室里轰然引爆!
尽管在座的人都知道梁家出事了。
但当苏晨把这血淋淋的盖子,在大庭广众之下彻底揭开的时候。
那种震撼力,依旧让人头皮发麻!
梁群峰啊!
那可是汉东曾经的“政法王”!是提拔了无数干部的老祖宗!
现在,苏晨是要把梁家……连根拔起?!
还要加上一个“涉黑”的罪名?!
这是要诛九族啊!
沙瑞金看着面前的卷宗,手都在微微颤抖。
他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。
但他没想到,苏晨会在这个场合,用这种方式逼他表态!
这是一个——阳谋!
赤裸裸的阳谋!
“沙书记。”
苏晨看着沙瑞金那阴晴不定的脸色,步步紧逼:
“证据确凿,铁证如山。”
“现在,梁家父子已经被控制。”
“我就想请示一下沙书记。”
“这个案子……”
“是深挖到底,把背后的保护伞全部打掉?”
“还是……点到为止,给某些老同志留点面子?”
“请您指示!”
苏晨的声音洪亮,回荡在会议室里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看着沙瑞金。
这是一道送命题啊!
如果沙瑞金说“深挖”。
那就等于得罪了汉东所有的旧势力,而且这个天大的功劳,全是苏晨的!
他沙瑞金只是个签字的工具人!
如果沙瑞金说“适可而止”。
那更完蛋!
苏晨反手就能扣他一顶“包庇贪腐”、“官官相护”的大帽子!
甚至能直接向上面举报他!
无论怎么选,他沙瑞金都是输家!
“这……这个……”
沙瑞金额头上渗出了冷汗。
他此时此刻,才终于明白,为什么来之前岳父叮嘱他要小心苏晨。
这小子,太毒了!
简直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啊!
就在沙瑞金骑虎难下,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时候。
一直想找机会表现的田国富,突然跳了出来。
“那个……沙书记,苏组长。”
田国富扶了扶眼镜,一脸“我懂内情”的模样:
“这个案子我也听说了。”
“据说梁老书记身体不好,而且梁家兄弟也是被人蒙蔽……”
“我觉得吧,是不是可以先缓一缓?毕竟涉及面太广,影响团结……”
田国富这是想当和事佬,顺便给沙瑞金解围。
然而。
他话音未落。
坐在沙瑞金左手边的严立诚,突然冷哼一声。
“田书记!”
严立诚面容严肃,甚至带着几分怒其不争:
“你可是纪委书记!”
“反腐败斗争,是你死我活的战争!”
“什么叫‘听说’?什么叫‘蒙蔽’?”
“在如此严肃的常委会上,你用这种道听途说的词汇,是在侮辱我们的智商吗?!”
“还是说,你田国富想给贪腐分子当保护伞?!”
啪!
严立诚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吓得田国富浑身一哆嗦,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严省长您误会了……”
田国富脸涨成了猪肝色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