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州,大风厂。
夜色如墨,却被那堆成山的粉红色钞票映照得红光满面。
那是整整一个亿的现金!
它带来的视觉冲击力,足以击碎任何人的心理防线,也足以填平世间九成九的不公与怨气。
……
距离大风厂还有五百米的路口。
警灯闪烁,几辆挂着省委牌照的考斯特正在龟速前进。
车内。
沙瑞金整理着白衬衫的风纪扣,对着镜子练习着那副“沉痛且坚定”的表情。
“小白啊。”
沙瑞金清了清嗓子,语气低沉:
“待会儿下车,一定要保护好媒体记者。”
“工人们情绪激动,可能会有过激行为。”
“但我们要理解,要包容。”
“我要走进人群中,哪怕是挨骂,哪怕是被人扔臭鸡蛋,我也要听听群众的呼声!”
这番话,说得是大义凛然。
旁边拿着笔记本记录的白秘书,一脸崇拜:
“书记,您真是太伟大了!”
“有您这样的好书记,是大风厂工人的福气啊!”
“相信只要您一露面,那种大无畏的气场,一定能镇住场面!”
沙瑞金微微颔首,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。
剧本他都写好了。
只要现场一乱,他挺身而出,那就是妥妥的“孤胆英雄”!
到时候新闻通稿一发:《省委书记深入险境,用真情化解干戈》。
这舆论,不就反转了吗?
这民心,不就回来了吗?
至于苏晨?
哼!一个只会搞阴谋诡计的二代,懂得什么叫群众路线?
“停车!”
到了厂门口,沙瑞金深吸一口气,推开车门。
他已经做好了迎接怒火、迎接冲击的准备。
然而。
当他的一只脚踏在大风厂的土地上时。
预想中的咆哮、哭喊、燃烧的汽油瓶……统统没有!
取而代之的。
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!
是喜庆得仿佛过年一样的氛围!
“苏书记万岁!!”
“感谢青天大老爷!!”
“咱们有救了!咱们发财了!!”
轰——!
沙瑞金整个人僵在原地,迈出去的那只脚,尴尬地悬在半空。
收也不是,放也不是。
这……
这特么是暴乱现场?
这怎么看都像是大型发钱现场啊!
……
只见大风厂那破败的广场上。
几盏大功率探照灯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。
在那堵令人窒息的“钱墙”之上。
搭建了一个临时的演讲台。
苏晨。
身披黑色大衣,负手而立,站在高台之上。
夜风吹动他的衣摆,猎猎作响。
他就像是一位慷慨的君王,正在俯瞰着他的子民。
而在他脚下。
原本那个准备自焚的王文革,此刻正捧着一捆崭新的钞票,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。
“乡亲们!”
苏晨拿着麦克风,声音清朗,穿透力极强:
“我知道,你们受委屈了!”
“我也知道,有人想拿你们当枪使,想用你们的命,去染红他们的顶戴花翎!”
“但是!”
“只要有我苏晨在一天,我就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!”
苏晨大手一挥,指着身后那堆积如山的钞票:
“这一个亿,只是垫付的安置费!”
“我宣布!”
“即刻起,成立‘汉东发展基金’!”
“大风厂这块地,我不搞房地产,不搞什么美食城!”
“我要在这里,建一座全汉东、乃至全国最先进的高科技产业园!”
“而在场的每一位大风厂职工,只要你们愿意,全部转为产业园正式员工!”
“工资翻倍!五险一金全交!”
“我要让你们,挺直腰杆子赚钱!!”
轰——!!!
全场沸腾!
彻底的沸腾!
这哪里是画大饼?这是直接把饼喂到了嘴里啊!
安置费全发!
工资翻倍!
甚至还有了比以前更好的工作!
这特么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啊!
“苏书记!苏爷!!”
“呜呜呜……您就是活菩萨啊!”
“以后谁敢说苏爷半句坏话,我王文革第一个跟他拼命!!”
几百名工人,发自内心地跪倒在地。
那种感激,那种狂热,如同海啸一般,席卷了整个夜空!
……
看着这一幕。
站在外围的沙瑞金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
绿了!
彻底绿了!
他手里攥着那份精心准备了三个通宵的《告大风厂职工书》,此刻却觉得重若千钧,烫手无比。
演讲?
讲个屁啊!
人家苏晨直接真金白银砸下来,甚至连未来的饭碗都给解决了。
他再去讲什么“理解”、讲什么“困难”、讲什么“以后解决”。
那不是找骂吗?!
那不是把脸伸过去让人打吗?!
“咔嚓!咔嚓!”
跟随沙瑞金前来的那几十家媒体记者,此刻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。
全部调转枪口!
原本应该对准沙瑞金的长枪短炮,此刻全部对准了台上的苏晨!
甚至连央媒的记者都在对着镜头激动地解说:
“观众朋友们!奇迹!这是教科书式的危机公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