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黛玉的指尖,无意识地在身前的扶栏上划过,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指甲印痕。
那棵巨大的黄花梨树下,属于铁血元帅的柔情依旧在空气中弥漫,余温未散。
梳妆台上的每一道连理枝纹路,都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占有与宠溺。
那副画面,那个眼神,已然烙印在了院门口每一个女子的心底,成为了一幅永远无法磨灭的画卷。
高下立判。
一个是杀伐果决,却能为一人倾尽温柔的盖世英雄。
另一个,却只是个会在内宅脂粉堆里打滚,连风雨都挡不住的孱弱少年。
林黛玉的呼吸微微一滞,心口处,某种从未有过的,尖锐而细密的刺痛感蔓延开来。那是一种混杂着羡慕、失落,甚至是一丝不甘的情绪。
原来……被人如此坚定地选择,被人用生命和权势毫无保留地庇护,是这样的感觉……
她一直以为,她与宝玉之间那份心有灵犀的“懂”,便是这世间最珍贵的情感。
可现在,贾莽用最直接、最粗暴,也最动人的方式告诉她——
懂,算什么?
真正的男人,不是陪你一起伤春悲秋,而是为你扫平一切让你伤春悲秋的根源。
为了庆祝乔迁之喜,也为了彻底在这座深宅大院里立下属于她盛明兰的规矩,一场宴席在东院正式摆开。
席间,气氛有些微妙。
林黛玉、薛宝钗、史湘云、探春、迎春、惜春……贾府的姑娘们几乎都到齐了。
她们坐在这间充满了冷硬兵戈之气的屋子里,看着墙壁上悬挂的秦剑与强弩,感受着那股无形的肃杀之气,一时间都有些拘谨。
尤其是心直口快的史湘云,她看看这屋子,再想想被关在院子里抄书的贾宝玉,心里那点不平之气终究是没能压住。
“二哥哥也太可怜了,被打了还要被禁足。”
她嘟着嘴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抱怨。
“那个……大姐夫虽然厉害,但这手段也未免太霸道了些,一点都不念亲情。”
这话一出,席上的空气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探春的眉头微微蹙起,薛宝钗则眼观鼻鼻观心,仿佛什么都没听见。
若是从前的盛明兰,面对这种近乎指责的言语,恐怕早就慌了手脚,不是低着头绞着帕子装傻,便是唯唯诺诺地起身赔不是。
但此刻,她正端着一杯尚在升腾着袅袅热气的茶,安然稳坐。
闻言,她端着茶盏的手,在空中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一下。
仅此而已。
“云妹妹此言差矣。”
盛明兰缓缓将茶盏置于桌上,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她抬起头。
那双曾经总是躲闪、怯懦的眸子,此刻清澈如泓,坚定得没有一丝杂质。
“亲情?”
她轻轻重复着这个词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,带着几分冷意的弧度。
“若是这亲情,是建立在吸人血、吃人肉的基础上,那不要也罢。”
史湘云的脸色瞬间涨红,猛地站了起来。
“你……”
她没想到,往日里最是温顺好欺负的明兰,竟然会说出这样诛心的话。
明兰没有理会她的错愕,也随之站起身。
她的身形依旧纤细,声音也不高,却带着一股源自骨子里的强韧,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。
“家族兴衰,从来都不是寄托在后宅的脂粉堆里,更不是靠着这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虚伪和气就能维持的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最后落在了那柄悬挂于墙上的秦剑上。
“男儿当提三尺剑,立不世之功,护一方平安。”
“女子亦当有雷霆手段,方能在这乱世中护住自己想要守护的人。”
说到这里,她话锋一转,目光直视着史湘云,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锋利。
“宝二哥只会躲在老祖宗的怀里哭,为了一点不如意便要死要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