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宴时分，盛府花厅。
灯火通明，亮如白昼。
为了巴结这位手握重兵的元帅女婿，盛纮几乎是将自己毕生所学的排场都摆了出来，家宴规格之高，已然逾制。
贾莽坐在主位，玄色蟒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，周身气场沉凝如山，只是在看向身侧的明兰时，那股逼人的煞气才会悄然敛去。
明兰安静地陪侍在侧，一身素雅的衣裙，不施粉黛，却难掩那份清丽与沉静。
盛老太太、盛纮夫妇以及华兰、如兰等姐妹依次落座。
气氛本该是融洽的。
唯独康姨母，仗着自己是王大娘子的姐姐，算是个“长辈”，硬生生挤到了王大娘子身边。
她那双不停转动的三角眼，黏在明兰身上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挑剔与嫉妒。
嘴里更是毫不积德。
“哟，这就是咱们的元帅夫人啊？”
康姨母那涂满厚粉的脸挤出几道褶子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却足以让满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穿得这么素净，不知道的，还以为是咱们盛家哪个不长眼的小门小户出来的丫鬟呢。”
她掩嘴轻笑，话锋一转，毒液般的话语直刺明兰的出身。
“也是，庶出嘛，底子到底薄了些。这飞上枝头，也终究变不成真凤凰。”
话音落下，盛纮的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他脸色煞白，几乎是下意识地扭头，拼命给自家那个没脑子的夫人使眼色，让她管管她这个闯祸的姐姐。
王大娘子接收到丈夫的目光，脸上也是一阵红一阵白，却又碍于姐妹情面，一时不知如何开口。
贾莽正在给明兰夹一块剔了刺的鱼肉，闻言，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，稳稳地将鱼肉放进明兰碗中。
他甚至没有抬头。
只是眼角的余光，淡淡地瞥了康姨母一眼。
那眼神，没有愤怒，没有杀气，只有一种纯粹的、高高在上的漠然。
仿佛在看一只闯入宴厅，对着宾客狂吠的野狗。
他收回目光，声音放得极柔，仿佛厅中只有他们二人。
“吃菜。”
明兰抬眼看了他一下，然后顺从地低下头，小口吃着碗里的鱼肉，仿佛外界的一切嘈杂都与她无关。
康姨母见贾莽没发作，只当他是新女婿上门，要顾忌盛家的脸面，不敢当场撕破脸。
她的胆子瞬间就肥了起来。
她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，给这个庶出的丫头一点颜色看看，让她知道，就算嫁给了元帅，也得在她这个长辈面前规规矩矩。
“怎么？长辈跟你说话，理都不理一下？”
康姨母的调门高了八度，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教训口吻。
“这就是你们贾家的规矩？一个庶女都敢这么没大没小！果然是沙场上混出来的武夫，半点礼数都不懂……”
“啪！”
“啪！”
贾莽忽然放下了手中的乌木筷。
他慢条斯理地拍了两下手。
掌声清脆，在这死寂的花厅里回荡，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弦上，格外刺耳。
“呼——”
一阵冷冽的阴风凭空卷入厅堂，吹得烛火疯狂摇曳。
几道鬼魅般的黑影，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灯火阑珊处，仿佛他们从一开始就在那里。
为首的黑冰台死士一身劲装，身形如铁塔，快步上前，单膝跪在贾莽面前。
他双手高高举起一叠厚厚的卷宗，整个过程，除了衣料摩擦的微响，再无半点多余的声音。
“主公，查清楚了。”
死士的声音低沉、嘶哑，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。
贾莽伸手，接过那叠卷宗。
他漫不经心地随手翻动着，纸张哗哗作响，每一声都让盛纮的心多往下沉一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