猎场的死寂,被一声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哭嚎打破。
“陛下!陛下要为臣做主啊!”
太师韩章那苍老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,浑浊的老眼中泪水汹涌而出。他再也顾不上什么朝廷重臣的体面,踉跄着冲出看台,“噗通”一声重重跪倒在御帐之前。
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指,指向远处被钉在白桦树上、血污与秽物まみれ、早已昏死过去的孙女韩云溪。
那声音凄厉如杜鹃泣血。
“贾莽!贾莽目无王法!当着陛下的面,蓄意谋杀官眷!”
“他就是个疯子!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!他这一箭,不是射向臣的孙女,是射向我大周的法度,是射向整个朝堂的脸面啊!”
韩章的哭诉引燃了所有文官积压的怒火与恐惧。
“请陛下严惩此獠!”
“此风断不可长!否则人人效仿,朝纲何存?!”
“杀人偿命,天经地义!请陛下降旨,将贾莽就地正法!”
声讨之声,如同汹涌的浪潮,一波接着一波,冲击着象征着皇权的御帐。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义愤填膺,但眼底深处,却是对那个手持铁胎弓的男人无法掩饰的恐惧。
他们必须借此机会,扳倒这个杀神。否则,下一个被钉在树上的,就可能是他们自己。
御帐之内,明黄色的帘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,却隔不断那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。
老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,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庞上,看不出喜怒。他的目光幽深,在帐外那些激愤的臣子和帐内那个肃立如山的男人之间缓缓移动。
他当然知道贾莽的行径何其跋扈,何其嚣张。
这一箭,的确是打在了整个文官集团的脸上。
但……
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贾莽的身上。
这个男人,刚刚用一支箭,完成了千军万马都难以做到的事情——震慑全场。
这种纯粹到极致的武力,这种视神鬼如无物的杀气,正是内忧外患的大周,此刻最渴求的力量。
老皇帝的眼皮微微一抬,淡淡地瞥了一眼远处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,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韩爱卿啊。”
他缓缓开口了。
这声音并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瞬间压过了帐外所有的嘈杂。
整个猎场,再次陷入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等待着天子的裁决。
老皇帝的声音在寂静中回响,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。
“朕瞧着,这不过是一场切磋罢了。”
“技不如人,何谈谋杀?”
此言一出,韩章猛地抬头,眼中尽是难以置信。
老皇帝没有理会他的错愕,继续用那平稳的语调,陈述着一个不容辩驳的“事实”。
“韩家这丫头,率先在马后暗施袖箭,意图阴毒,欲制造坠马惨案,此为恶行在先。”
“贾莽爱妻心切,眼见夫人身处险境,愤然出手护卫,此乃人之常情,情有可原。”
帐内的贾莽,依旧披甲而立,身姿挺拔如松。他冷峻的面庞上没有丝毫表情,仿佛皇帝口中讨论的,是与他毫不相干的旁人。
老皇帝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,带着一丝不耐与训斥。
“况且,他这一箭,并未伤及韩云溪的性命,只是射穿了她的发髻。”
“若非贾莽手下留情,凭他的箭术,那丫头的脑袋,还能留在脖子上吗?”
“朕看!”
老皇帝一拍龙椅扶手,声音陡然转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