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下那坚实厚重的紫檀木地板,在这一刹那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。
“啊——!!!”
一声凄厉到扭曲变形的尖叫,从贾赦的喉咙最深处迸发出来,撕裂了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失重感骤然攫住了他的整个身体。
他向下坠落。
无尽的黑暗吞噬了他,那是一种比书房的漆黑更加纯粹、更加冰冷的虚无。
还不等他坠落超过一瞬,一股冰冷而粗糙的触感猛地缠上了他的右脚脚踝,收紧,勒入皮肉!
是麻绳!
紧接着——
“咔!咔!咔咔咔——!”
滑轮组被巨大力量带动,开始疯狂而高速转动的刺耳噪音,在幽深的陷阱通道内回荡,尖锐得能刺穿人的耳膜。
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绳索猛然传来!
坠落的趋势戛然而止。
下一秒,贾赦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倒拽着,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向上方冲去!
头下脚上!
全身的血液在瞬间逆流,疯狂地涌向他的头颅。太阳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,鼓胀欲裂,眼球被巨大的压力挤压得向外凸出。
他的视野中,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令人作呕的血红色。
“砰!”
他被拽出了陷阱,后脑勺重重地撞在了地板的边缘,剧痛让他眼前金星乱冒,但身体上升的趋势没有丝毫停顿。
绳索带着他,一路穿过书房的屋顶,冲破瓦片,直指夜空!
最终,滑轮的转动声停歇。
极致的动,化为了极致的静。
他被高高地悬挂在了东院那根最为显眼的旗杆顶端。
夜风凄冷,吹过他单薄的衣衫。
贾赦像一块被倒吊起来,等待风干的腊肉,在半空中无助地摇晃着。
极度的恐惧与头部的剧烈胀痛,让他大脑一片空白。他张着嘴,却只能发出“嗬…嗬…”的破风箱般的抽气声。
他看到了下方,荣国府那熟悉的亭台楼阁,此刻却缩小成了鬼蜮中的模型。
地面上,一个个小黑点从各处院落里涌出,越聚越多。
那些都是府里的丫鬟、小厮、婆子。
污秽与腥臊的液体,顺着他的裤管滴落,在寒风中拉成一道细线,坠向下方。
这一幕,彻底点燃了死寂的荣国府。
最先发现异状的,是几个起夜的小厮。他们指着旗杆顶端那个在月光下摇晃的人影,揉着眼睛,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。
“那……那是什么?”
“是个人!有人被吊在旗杆上了!”
惊叫声此起彼伏,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,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很快,整个荣国府都被惊动了。
无数人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,披着衣服冲到院子里,抬头仰望那惊悚的一幕。
“天爷啊!那是……是大老爷?!”
“没错!就是大老爷的衣服!”
“他怎么会……怎么会被吊在那里?!”
人群的议论声汇成一片嗡嗡的嘈杂,惊恐、疑惑、难以置信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。
闻讯赶来的贾母,被鸳鸯和几个丫鬟搀扶着,一踏入东院的范围,抬头便看到了自己大儿子那副悬挂在半空、狼狈不堪的模样。
那晃动的人影,那从高空滴落的污秽,每一个细节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她的心口。
一股气血直冲脑门。
贾母只觉得眼前一黑,整个身体都软了下去,若非鸳鸯死死架住,她已然昏死过去。
“孽障!!”
她喘息着,指着旗杆的方向,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尖利发颤。
“定是那野种!定是贾莽那个天杀的干的!”
……
贾莽自宫中议事归来,甫一踏入东院,便感受到了院中那不同寻常的喧嚣。
他抬起头,视线越过人群,精准地落在了旗杆顶端。
夜色中,那个熟悉又可鄙的身影正在寒风里无意识地抽搐,生死不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