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门关那扇精铁城门被攻城弩轰碎的巨响,余波还在城墙的每一块砖石间震荡,也彻底震碎了所有守军的胆魄。
柳彪被贾莽那只包裹着铁甲的战靴死死踩在地上,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脸上火辣辣地疼,一道高高肿起的血痕,是他身为理国公,身为北境最高将领的耻辱烙印。
但此刻,他感觉不到疼。
心头是一片冰凉,彻骨的冰凉。
他抬起头,透过散乱的发丝,看到的只有贾莽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眸,深邃得吞噬一切光亮。
他终于明白,他面对的,根本不是京城里那些只会吟风弄月,把军旅当做镀金履历的纨绔子弟。
这是一个真正的“杀神”!
贾莽缓缓抬起了脚。
柳彪贪婪地吸了一口混杂着血腥与尘土的冰冷空气,胸腔剧痛,却让他感到了一丝活着的真实。
他挣扎着,却不敢站起来,只能维持着半跪的姿态,屈辱地仰望着那个比他年轻太多的男人。
贾莽没有再看他一眼,仿佛脚下踩过的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。
他转身,冰冷的声音响彻城头。
“接管城防!”
“清理城门洞!”
“伤兵营立刻救治伤员!”
一道道命令清晰、简洁、不带任何情绪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权威。
原本因主将被辱而茫然失措的将领们,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,下意识地开始执行命令。
十万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,高效而沉默地涌入关内,迅速控制了每一个要道,每一处兵营。
没有喧哗,没有劫掠,只有甲叶碰撞的清脆声响和军靴踏地的沉重脚步声。
这是一支只为战争而生的军队。
贾莽没有片刻停歇,甚至没有脱下那身浸染了风雪与杀气的沉重铠甲。
他径直走向城中最核心的点将台。
那里,才是权力的中心。
黑冰台的密报,早已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一张清晰的罪恶网络。柳彪治军松懈,纵容手下贪腐,克扣军饷,私吞军械。更甚者,与北莽边民暗中勾结,伪造战报,用大周商队的鲜血和白骨,来换取自己和心腹的“军功”。
雁门关,从根子上,已经烂透了。
夜色渐深,寒风呼啸。
校场上,火把烧得“噼啪”作响,将一众将领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贾莽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,身形挺拔如枪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但那股无形的,仿佛从尸山血海中淬炼而出的血色煞气,却弥漫开来,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。
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,属于传说中那位杀神白起的恐怖气息。
台下,上百名雁门关的中高级将领垂首而立,无人敢抬头直视那道身影。
空气压抑得几乎要凝固。
终于,贾莽开口了。
“军法何在?!”
声音不高,却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他目光扫过下方,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,猛地展开。
“即日起,雁门关行新法!”
“此为,十七条禁律,五十四斩!”
声音斩钉截铁。
台下一片哗然,将领们交头接耳,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信。
大周军法严苛,也不过十二斩。
这十七条禁律,五十四斩,比朝廷的军法严酷了何止十倍!这简直不是军法,是屠刀!
柳彪的心腹副将张荣,刚刚被从禁闭处押解过来,身上还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。
他素来骄横,在雁门关作威作福惯了。
此刻,他仗着酒劲,心中那股不服被瞬间点燃。
他偷偷瞟了一眼被两名亲兵“看护”在台下的柳彪,看到主将虽然狼狈,但人还安然无恙,胆气顿时壮了几分。
在他看来,贾莽不过是初来乍到,想立威罢了。只要自己这个地头蛇带头顶一句,挫其锐气,这新来的元帅也未必敢做得太过。
一个毛头小子,还能翻了天不成?
他排开众人,大步出列,粗声粗气地喊道。
“元帅!”
“我大周立国百年,军法自有定制,哪来的五十四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