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然山,血色京观矗立,如一尊沉默的魔神,俯瞰着整片草原。
贾莽的身影立于山巅,宛如与那座尸山血海铸成的丰碑融为一体。
他身上那股冲霄的煞气并未因屠杀的结束而消散,反而愈发凝练、内敛,化作一种无形的威压,笼罩着北境的天空。
大周北境,自此换来了整整五十年的安宁。
再无战事。
……
京城。
天子脚下,皇权腹地。
一道撕裂长空的尖啸,划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“捷报——!”
“镇北元帅攻破龙城!斩杀北莽可汗!”
“坑杀二十万敌军!北莽……灭国了!”
八百里加急的信使,一人三马,人已力竭,声却如雷。他高举着染血的胜利旗帜,如一道红色的闪电,冲开坊市的人流,直奔皇城而去。
那声音,裹挟着边关的风沙与血腥,更带着一种足以掀翻整个王朝的磅礴力量。
轰!
京城,炸了。
这消息不是春雷,而是十二级的大地震,瞬间将整个大周王朝从一种微妙的平静推入了狂喜的巅峰。
街道上,店铺里,茶楼酒肆中,无数百姓先是呆滞,而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“灭国了?北莽没了?”
“天佑大周!天佑元帅!”
“哈哈哈!好!杀得好!那帮杂碎,总算遭报应了!”
欢呼声响彻云霄,无数人冲上街头,奔走相告。积压在心头多年的屈辱、恐惧、愤懑,在这一刻尽数宣泄而出。
有白发苍苍的老者,当街跪地,朝着北方的天空嚎啕大哭。
有血气方刚的青年,振臂高呼,恨不能立刻投身军伍,追随那传说中的“人屠”建功立业。
整个京城,陷入了一片沸腾的海洋。
皇宫深处。
养心殿。
当那嘶哑却激昂的捷报穿透重重宫阙,传入耳中时,龙椅上那位垂垂老矣的皇帝,浑身剧震。
他猛地撑住龙案,试图站起,却因太过激动而双腿发软。
“捷报……破龙城……灭国……”
老皇帝喃喃自语,浑浊的眼眶中,瞬间涌出两行滚烫的热泪。
他想起了先帝的遗恨,想起了数十年来边关的烽火,想起了无数战死沙场的将士,想起了被掳掠而去的中原儿女。
“好!”
一声暴喝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“好!”
第二声,充满了无尽的快意与宣泄。
“好!”
第三声落下,老皇帝已是泣不成声,老泪纵横。
“传朕旨意!”
“大赦天下!”
“普天同庆!”
然而,在这座被狂喜淹没的城市里,有一个地方,却听不到丝毫的欢呼。
宁荣街,荣国府。
这里,是唯一一座被死寂与绝望笼罩的深宅大院。
府内下人们噤若寒蝉,连走路都踮着脚尖,生怕发出一点声响,点燃这座早已堆满干柴的火药桶。
府外震天的锣鼓与欢庆,每一个音符都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荣国府每一个人的心上。
这泼天的喜讯,于贾府而言,却是一道催命的丧钟。
内院,贾赦的卧房。
他被人抬回来后,就一直瘫在床上,形同废人。
浓重的药味混杂着一丝腐朽的气息,弥漫在奢华的房间里。
他原本抱着最后一丝侥幸。
一丝阴毒而扭曲的侥幸。
他认定贾莽此去荒漠,面对数十万北莽铁骑,必将全军覆没,尸骨无存。
他甚至在梦里都笑出了声。
只要那个孽障死了,朝廷震怒,追究其罪,他这个当爹的或许还能博取一丝同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