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嘴角,逸出一丝冰冷而自信的笑意。
而这份自信的源头,那个被他寄予厚望的“神童”赵煦,此刻正在做什么呢?
章台宫的偏殿,被改造成了一间温暖而舒适的儿童房。
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,角落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。
有木头雕刻的老虎,有可以转动的鲁班锁,还有一整套微缩的兵马俑。
这些,都是嬴政搜罗来,讨自己宝贝孙儿欢心的。
然而,此刻的赵煦,对这些价值连城的玩具没有半分兴趣。
他正趴在一张小小的案几上,手里抓着一根炭笔,在一卷竹简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什么。
他已经六岁了。
三年的时光,让他褪去了婴儿的稚气。
小脸长开了些,五官精致,一双乌黑的大眼睛,灵动得不像话。
他穿着一身裁剪合身的锦缎小袍,头发用一根玉簪束在头顶,看上去活脱脱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大人。
可他小小的眉头,却紧紧地皱着。
【唉,心累。】
【这三年,总算是让便宜爷爷相信,我就是个百年难遇的“神童”了。】
【曲辕犁的功劳簿,算是稳稳地记在我头上了。】
【可这“神童”的名头,也不好当啊。】
他一边在心里碎碎念,一边低头看着自己的“大作”。
竹简上,画着几个奇形怪状的符号,旁边还标注着一些鬼画符一样的“文字”。
这是他花了整整三年,才“发明”出来的东西。
阿拉伯数字。
以及最基础的加减乘除符号。
为了不让自己表现得太过惊世骇俗,他只能一点一点地“挤牙膏”。
今天“灵光一闪”,想到了用简单的符号代表数字。
明天“做个怪梦”,梦见了加法和减法。
后天“不小心”把两个符号叠在一起,于是便有了乘法。
嬴政对此深信不疑。
并且龙颜大悦。
他认为自己的孙儿,正在创造一种全新的、远比篆书更简洁高效的算学工具!
嬴政甚至专门指派了博士宫的算学博士,来“学习”和“整理”赵煦的这些“神来之笔”。
那些胡子一大把的算学博士,每天对着赵煦画出的“1+1=2”,苦思冥想,引为天授。
他们觉得这小小的符号里,蕴含着宇宙至理,大道之源。
每当看到那些老学究们一脸虔诚地向自己请教问题时,赵煦都有一种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。
【我真的只是想让你们算账方便一点啊!】
【你们别用看神仙的眼神看我行不行?】
【我压力很大的!】
他叹了口气,丢下炭笔,在柔软的地毯上滚了一圈。
【曲辕犁已经推广三年了,算算时间,今年的秋收,就该见分晓了。】
【等关中的粮食产量翻倍的消息传开,爷爷估计又要激动得睡不着觉了。】
【唉,接下来,也该把杂交水稻和土豆提上日程了。】
【可这玩意儿要怎么才能“合情合理”地弄出来呢?】
赵煦的小脑袋里,思绪飞转。
他知道,曲辕犁的成功,只是一个开始。
那只是提高了耕作效率。
而真正能让大秦摆脱粮食危机的,是亩产量的革命性突破。
这三年,他旁敲侧击,从宫女太监们的口中,了解到了这个时代的农作物产量。
一个字。
惨。
两个字。
很惨。
就算是用上了曲辕犁,风调雨顺的好年景,一亩地的收成,也不过两三百斤粟米。
这点产量,养活自己都费劲,更别提支撑起一个庞大帝国的南征北战了。
【不行,我得想个办法。】
【总不能又做个梦,梦里神仙直接塞给我一麻袋土豆种子吧?】
【这剧本也太离谱了,爷爷再宠我,也得怀疑我是不是被什么妖怪附体了。】
他爬了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宫墙之外那片湛蓝的天空。
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宫殿屋檐,投向了遥远的南方。
【我记得,土豆和水稻的原产地,好像都不在中原……】
【或许,可以借着“海外寻仙”的名义?】
一个大胆的念头,在他小小的脑海里,逐渐成形。
与此同时。
咸阳宫,麒麟殿。
嬴政刚刚处理完堆积如山的奏章。
他揉了揉眉心,脸上露出一丝疲惫。
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案头那份来自关中各郡县的农情简报时,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滚烫的期待。
简报上的每一个字,都在向他预示着一个前所未有的丰年。
一个属于大秦的,黄金盛世的开端。
他站起身,走到殿外,同样望向了天空。
他与他最疼爱的孙儿,隔着重重宫阙,望着同一个方向。
一个在谋划着如何让“神迹”降临。
一个在期待着“神迹”的硕果。
这三年,对于庞大的大秦帝国而言,是一段暗流涌动的岁月。
嬴政那夜的誓言,并非一句空话。
“曲辕犁”这个名字,随着皇帝的意志,被秘密地赋予了一支特殊的工匠队伍。
他们日夜赶工,不问缘由,只知……这,仅仅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