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的笑意,是期许,也是一种无言的宣告。
宣告着这只雏鹰,将承载着他的意志,开始丈量这片广袤的大秦江山。
特权给了。
通行证也给了。
始皇帝的偏爱,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,昭告了天下。
但时间,才是这世间最公平的尺度。
转眼间,数年光阴如白驹过隙。
咸阳宫内的那个小小的身影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一天天抽条,成长。嬴政的烦恼,也随之而来。
这是一种幸福的烦恼。
赵煦太聪明了。
聪明得不似凡人。
为他请来的启蒙太傅,是大秦境内德高望重的老儒。可教了不到三天,就被赵煦层出不穷的问题问得张口结舌,冷汗直流,最后羞愧难当,主动请辞。
那些满腹经纶的儒家博士,轮番上阵。他们口中的仁义礼智信,在赵煦看来,却是迂腐不堪的空谈。
“治国若只靠德行教化,那还要律法与军队作甚?”
“民之所欲,无非温饱。圣贤之言,能让颗粒归仓,还是能让边境安宁?”
一句句直击要害的质问,让那些博士们面红耳赤,辩无可辩,最终嫌弃地将他们一一赶走。
至于法家的刑名之学,赵煦更是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。他甚至不需要老师,仅仅是通过翻阅藏书阁中的律法典籍,便能无师自通,甚至举一反三,提出连廷尉李斯都未曾想过的角度。
这孩子,聪明得像个妖孽。
夜深。
御书房内,烛火摇曳,将嬴政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,如同一尊沉默的山峦。
他修长的手指揉着眉心,脸上透着一股罕见的无奈。这种无力感,比面对六国联军时更甚。
“朕想亲自教他。”
嬴政的声音低沉,在空旷的殿宇中回响。
“但国事繁忙,朕分身乏术。”
“想为他寻一位帝师,可放眼这满朝文武,竟无一人能入他的眼。”
他对着角落里那片深邃的阴影开口,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。
“你说,这头幼虎,朕究竟该怎么养?”
阴影处,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站着,与黑暗融为一体,正是黑冰台的首领,顿弱。
嬴政从龙椅上站起,缓步走到窗前。清冷的月光洒进来,为他威严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边。
“是把他关在笼子里,每日喂他最好的肉食?”
“还是就此将他放归山林,任其自由生长?”
他的声音里,纠结与期望交织。
“若是关在笼中,朕担心会磨平他的爪牙,让他变得和扶苏一样,虽温顺,却失了猛兽的本性,成了一只家猫。”
“可若是放归山林,朕又怕他太过年幼,被那些潜伏在暗处的豺狼虎豹所伤,还未长成,就先丢了性命。”
这番话,不再是一个帝王对臣子的询问。
这是一个祖父,对孙儿未来的深沉忧虑。
这是一个开创者的希冀,希望后继者能比自己更强,却又害怕这过于锋利的刀刃,会伤到持刀人自己。
阴影中,顿弱缓缓走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