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光照亮了他那张枯如老树皮的面庞，沟壑纵横的皱纹里，仿佛藏着大秦帝国所有的秘密。此刻，这张万年不变的脸上，竟难得地牵起了一丝弧度，那是一个极淡的笑。
“陛下，您多虑了。”
顿弱的声音沙哑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“小公子，非是寻常幼虎。”
“他是天生的兽王。”
顿弱微微躬身，目光却直视着始皇帝的背影。
“兽王，是不需要被教导如何捕猎的。”
“它真正需要的，只是一片足够广阔，能够让它尽情驰骋的猎场。”
“猎场？”
嬴政转过身，眉头微挑，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光。
“正是。”
顿弱的腰弯得更低了。
“常规的帝-王之术，那些条条框框的道理，或许只会束缚住小公子的天性。”
“与其让他去读那些死气沉沉的书简，不如……”
顿弱的声音顿了顿，抬起头，眼中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芒。
“不如让他接触真正的国事。”
“以这万里江山为棋盘！”
“以这芸芸苍生为棋子！”
“让他亲眼看，陛下您是如何治理这个庞大的帝国。让他亲眼看，这满朝公卿是如何为了各自的利益而博弈。甚至……”
“让他亲自下场，试一试！”
“猛虎，需养于山林，绝非笼中之物！”
“只有在血与火的淬炼中，在一次次真实的搏杀里，他才能真正学会，如何咬断所有豺狼的喉咙，成为名副其实的……大秦二世！”
话音落下，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烛火爆开的“噼啪”声，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刺耳。
嬴政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他深邃的眼眸中，风暴正在酝酿。顿弱的这番话，每一个字，都狠狠撞击在他的心上，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是啊。
他自己，不就是在尸山血海中一步步走出来的吗？
他嬴政的孙儿，大秦未来的继承者，怎能是个只懂书本道理的“好孩子”？
猛然间，他眼中精光爆闪，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气，瞬间充斥了整个御书房。
“好！”
“好一个以天下为棋盘！”
“砰！”
嬴政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之上，厚重的木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，震得案上的笔架都跳动了一下。
“朕明白了！”
他的声音洪亮，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畅快。
“既然这满朝文武，没有一个老师能教他！”
“那这万里江山，就是他最好的老师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