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的很多细节都对得上——三批货、盘尼西宁、黑市销售,这些铁蛋他们都知道。
“还有呢?”周大勇问。
“还有……”赵秉义压低声音,“金玉堂背后,不光是日本人。他跟重庆那边……也有联系。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
“什么意思?”陈老四问。
“金玉堂替日本人运药,但也偷偷给重庆方面送药。”赵秉义说,“两边通吃。他的上线是个叫‘老刀’的人,在武汉活动,身份很神秘。”
铁蛋心里一动。武汉,又是武汉。松井公馆在武汉,“烛龙”网络的高层也在武汉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周大勇问。
“我管账。”赵秉义说,“所有往来款项、货物清单,都从我手里过。金玉堂信任我,很多事不瞒我。”
他说得合情合理。一个管了五年账的账房先生,确实可能知道这些内幕。
但铁蛋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赵秉义说话时,右手总是不自觉地摸那根缺了的小指。这个动作,他在老鹰嘴也见过。
“你说你被日本人抓去记账,”铁蛋突然开口,“记什么账?”
赵秉义看向他,眼神闪烁:“就是……药材进出账。”
“在哪儿记?”
“七号院地窖,后来转到防空洞。”
“地窖里关着人,你知道吗?”
赵秉义脸色变了变:“知……知道。但我不敢问,问了要挨打。”
“那些人是干什么的?”
“说是……试药的。”赵秉义低下头,“我见过刘先生给他们灌药,记下反应。那些数据……都送到武汉去了。”
“刘先生死了。”铁蛋盯着他,“你知道吗?”
赵秉义猛地抬头,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,但很快掩饰过去:“死……死了?怎么死的?”
“被我们打死的。”铁蛋一字一句地说,“在金玉堂的防空洞里。”
赵秉义的手又开始摸那根缺指,摸得很用力。铁蛋看到,他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你……”赵秉义声音发颤,“你们……把金老板也……”
“也死了。”铁蛋说,“所以你现在的‘戴罪立功’,是想活命?”
赵秉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:“长官!我真是被逼的!我要是不干,他们就会杀我全家!我家里还有老母,还有孩子……”
他哭得涕泪横流,看着确实可怜。但铁蛋心里那根刺,扎得更深了。
周大勇让孙二柱把赵秉义带下去。等人走了,他才开口:“你们觉得呢?”
“他在撒谎。”铁蛋说,“说到刘先生和金玉堂死的时候,他反应不对。不是害怕,是……意外。”
陈老四沉默了一会儿:“但他说的一些事,确实对得上。永济堂后院的密室,咱们没查到过。”
“那就查。”周大勇说,“明天我去安排。铁蛋,你腿不方便,留在据点,盯着赵秉义。他有什么动静,立刻报告。”
铁蛋点头。
夜里,铁蛋躺在硬板床上,怎么也睡不着。伤腿一跳一跳地疼,脑子里全是赵秉义那张脸,还有他那双总在摸缺指的手。
如果赵秉义真是卧底,他来这儿的目的到底是什么?送假情报?误导八路军行动?还是……
铁蛋突然坐起来。
或者,他是来确认某件事的?确认某个人?
陈老四?
正想着,窗外突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铁蛋屏住呼吸,轻轻挪到窗边,从破了的窗纸缝往外看。
月光下,一个人影正悄悄摸向赵秉义住的厢房。
是陈老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