冲锋号的声音像把刀子，劈开了夜里的死寂。
铁蛋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松开了。他看见陈老四的身体僵在院墙缺口边，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愕——真正的惊愕，不是装出来的。
巷子两头的枪声像爆豆子一样炸开，子弹从黑暗里呼啸而来，打在院墙上迸出火星。刚刚还气势汹汹往院里冲的山本手下，这会儿成了被夹击的困兽，慌忙寻找掩体。
“八路！八路援兵！”有人用日语嘶喊。
铁蛋撑着冲锋枪站起来，伤腿疼得他眼前发黑，但他咬紧牙关，朝院里还在抵抗的敌人扫出一梭子。子弹打在砖石上、水缸上、敌人的身体上，院子里一片惨叫。
陈默从堂屋冲出来，菜刀上全是血，脸上也溅了血点子，但眼睛亮得吓人：“副班长！周科长他们回来了！”
“我知道！”铁蛋喊，“守住门口！别让敌人从堂屋冲进西屋！”
他自己拖着伤腿，一瘸一拐地挪到东屋门口，用门框当掩体，继续射击。南部式冲锋枪的后坐力震得他肩膀发麻，但他顾不上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撑住，撑到周大勇打进来。
院墙缺口那边，陈老四突然动了。他没往外跑，反而转身朝院里冲，一边冲一边朝铁蛋这边开枪。子弹打在门框上，木屑飞溅。
铁蛋缩回头，换弹匣。就这么一耽搁，陈老四已经冲到了院子中央，正要往西屋方向去——他想抓重伤员当人质！
“陈默！”铁蛋大喊。
陈默从堂屋扑出来，不要命似的朝陈老四冲去。陈老四转身就是一枪，子弹擦着陈默的胳膊飞过，带出一道血痕。但陈默没停，手里的菜刀狠狠劈下。
陈老四侧身躲过，反手用枪托砸在陈默头上。陈默闷哼一声，扑倒在地。
铁蛋眼睛红了。他举枪瞄准，但陈老四已经闪到了水缸后面，只露出半个身子。
“陈老四！”铁蛋吼，“你跑不掉了！”
水缸后面传来陈老四的声音，冷得像冰：“铁蛋，你以为你们赢了？山本太君早就料到这一手，他根本不在这儿！今晚来的只是诱饵！”
铁蛋心里一沉。诱饵？那山本在哪儿？
正想着，巷子外的枪声突然停了。接着是周大勇的喊声：“里面的人听着！放下武器！缴枪不杀！”
院里的敌人还在负隅顽抗，但已经没刚才那么凶了。铁蛋看见两个敌人朝院墙缺口退，想跑。
“想跑？”铁蛋咬牙，拖着伤腿挪到窗边，冲锋枪架在窗台上，瞄准。
一梭子子弹扫过去，两个敌人惨叫着倒下。
缺口处突然冲进来几个人——是周大勇！他满身是血，但动作迅猛，一进来就朝还在抵抗的敌人射击。孙二柱跟在他身后，手里的步枪枪口还在冒烟。
“铁蛋！”周大勇看见他，喊了一声，“你怎么样？”
“死不了！”铁蛋回喊，“陈老四是内鬼！在水缸后面！”
周大勇眼神一厉，朝水缸方向扔了颗手榴弹。手榴弹在空中划出道弧线，落在水缸边。
陈老四从水缸后窜出来，想跑。孙二柱抬手一枪，打在他腿上。陈老四扑倒在地，手里的枪摔出去老远。
战斗很快结束。院里的敌人死的死，伤的伤，没一个跑掉。周大勇带来的战士开始打扫战场，收缴武器，救治伤员。
铁蛋撑着冲锋枪，一步步挪到陈老四面前。陈老四躺在地上，腿上的伤口汩汩冒血，脸色惨白，但眼睛还睁着，直勾勾盯着铁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