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彻底亮了,阳光穿过硝烟未散的院子,照在满地的血污和碎砖上。
铁蛋坐在东屋门槛上,老函证给他重新处理腿伤。纱布解开时,伤口周围已经肿得发亮,脓血混在一起,看着瘆人。老韩用烧红的针挑开腐肉,铁蛋咬紧牙关,额头上青筋暴起,愣是没吭声。
“感染加重了。”老韩皱着眉,“得用盘尼西宁,不然这腿……”
“用。”周大勇走过来,手里拿着个小铁盒,“从山本手下身上搜出来的,正好两支。”
铁蛋看着那两支小小的玻璃瓶,心里不是滋味。这是鬼子的药,现在要用在自己身上。
“别愣着。”老韩接过药瓶,敲开一支,用针管吸了药水,“救命的东西,不分谁的。”
药水打进肌肉里,凉飕飕的。铁蛋看着院子里,战士们正在清理战场。敌人的尸体被拖到墙边排成一排,一共十五具,都是精壮汉子,穿着百姓衣服,但腰里别着南部式手枪,腿上绑着匕首——标准的山本特工队打扮。
咱们的人也有伤亡。小赵牺牲了,被陈老四那一枪打在胸口,当场就没气了。大刘胳膊又挨了一枪,骨头断了,老韩用树枝给他固定。还有三个轻伤员,都是皮肉伤。
陈默头上的包肿得老高,但他不肯休息,正帮着孙二柱清点缴获的武器。
“缴获南部式冲锋枪六支,手枪十一把,手榴弹二十个,子弹……”孙二柱一边数一边记,“还有部电台,摔坏了,但零件应该能用。”
周大勇蹲在那堆缴获的日军军装前,仔细翻看。军装是普通的日军士兵服,但证件上的照片都被撕掉了,换成了空白。地图是保定周边地形图,上面用红笔标了几个点,其中一个画着圈。
“这是哪儿?”铁蛋问。
周大勇把地图递给他。铁蛋接过,仔细看那个画圈的位置——在保定城西北方向,离城约三十里,标着“废弃矿场”四个小字。
“矿场……”铁蛋想起黑石峪那个矿洞,想起里面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劳工,“山本去那儿了?”
“可能。”周大勇站起身,“但他带人扮成八路军去矿场干什么?”
没人知道。院子里沉默下来,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,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哭喊声——是附近百姓,被昨晚的枪炮声吓坏了。
“科长,”一个战士跑过来,“街口发现辆马车,车里没人,但车厢里有血迹,还有这个。”
战士递过来一块碎布,是八路军军装的布料,上面沾着血。
周大勇接过碎布,脸色沉了下来:“咱们的人被劫了。”
“谁?”铁蛋心里一紧。
“昨天派出去联络军区的小组,三个人,带着缴获的实验数据和账本。”周大勇把碎布攥在手里,“该昨天半夜回来的,到现在没消息。”
铁蛋想起陈老四死前说的话——山本早就料到这一手,今晚来的只是诱饵。
原来山本真正的目标,是那三个送情报的同志,还有他们手里的证据。
“得追。”铁蛋撑着门框站起来,伤腿疼得他晃了一下,但站稳了,“矿场离这儿三十里,现在追还来得及。”
“你的腿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铁蛋从孙二柱手里接过一支南部式冲锋枪,检查弹匣,“山本要那些证据,肯定想销毁。没了证据,金玉堂这条线就白断了。”